一燈如豆的幽暗山洞內。
一陣令人牙酸的『呲呲呲呲』的聲音響起。
公孫蘅原本淚眼婆娑,哭得很大聲,鼻頭都哭紅了。
一雙丹鳳眼透過淚水,朦朦朧朧間突然見到師父竟然一頭栽到木柵欄上,用牙齒去咬那木柵欄,便不禁抹了抹淚水,眼瞳驚訝。
對方發出的聲音令她渾身刺撓,她瞧了一眼師父那咬木頭的認真神色,忍不住破涕為笑。
笑一聲後又板上了臉,吸了幾下鼻子來忍住笑意,道:
「師父,你是不是瘋了,你想逃出去,你可以半躺下用腳蹬啊,把這個柵欄蹬開。」
她扭了一下身體,坐在地上抬起雙腳,做出一個蹬門的姿勢,不過很快又收回,嘆氣道:
「不過這個也沒用,我試過了,這木柵欄硬得很,至少我踹不開。」
寧南卻不理她。
咬了一陣後,牙齦里都咬出血了,才好不容易撕了一截半寸不到的木屑下來。
寧南「呸呸呸」地吐了半天,又朝女弟子努了努嘴,惱怒道:「哭個鳥……快,給師父拿水。」
公孫點著腦袋,伸手去拿旁邊的竹罐,寧南則挪了一下屁股,背靠方才那個位置的木柵欄,用手把剛剛的木屑撿起來。
又一挪屁股。
背靠山洞冷壁。
手指將那點木屑插入手銬鎖孔,開始去撥動鎖芯。
女弟子把竹罐往他嘴裡一倒。
他喝了一口水後,「噗」地一聲吐出來,漱了漱口。
經他這麼一使喚,公孫蘅心裡雖然還是歉疚,卻也不鬧騰了。
呆呆地坐在旁邊,縮著腿抱在懷裡,渾身發冷,心裡悲愁,不知道之後師父會被他們怎麼樣,也不知道自己會被他們怎麼樣。
「吱呀~」
隨著一道難聽的嘶啞開門聲響起,幾縷昏黃的光照了進來。
寧南二人頓時一愣。
來人了。
輕輕幾道腳步聲踏了過來。
寧南抬頭看去。
見領頭的是一個黑衣人,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一個面色兇惡,一個滿臉橫肉,還有一個比較瘦小,腰間卻插了一把殺豬刀。
領頭的黑衣人身材消瘦,臉上戴著一副灶君面具。
蹲了下來,似乎正在仔細打量他。
寧南皺了皺眉頭,他還以為會看到馮鈺呢,結果並沒看見這書生。
戴著灶君面具的黑衣人眼睛裡帶著審視、好奇、以及幾分戲謔和不屑,寧南則眼神平靜地注視著他。
「寧公子好。」灶君的聲音蒼老、嘶啞。
寧南背靠山洞凹凸不平的牆壁,笑笑道:「閣下是?」
灶君搖了搖頭:「在下是誰並不重要,之前與公子緣慳一面,今日識荊,三生有幸。」
寧南笑笑道:「閣下客氣了,要寧某說,閣下想要請寧某來做客,直接說就行了,寧某豈敢不赴約?閣下實在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灶君笑了笑:「不如此大費周章恐怕請不來寧公子。」
說著。
他又笑道:「寧公子的手段好得很,昨日竟然放了張竹子他們,可惜公子心不誠,派了那麼多尾巴綴著他。」
寧南眼睛微微一眯。
灶君笑道:「張竹子不是一般的探子,他走了幾里路就發現不對勁了,他路過一些我們的人時,留了幾句口信,還給我們留了點東西,比如……銬在你手上的手銬,這可真是好東西,比起用繩子來捆你們可快多了。」
寧南笑了一聲:「那真是好。」
灶君又道:「張竹子帶著你的人在兜圈子,我們在一個地方作了埋伏,寧公子不妨猜一猜我們在哪裡埋伏?」
寧南瞅了這灶君的面具一眼,不假思索笑道:「十里峽?」
灶君面具後的一雙黑色眼瞳驟然一縮。
「呵,」
寧南笑了笑,
「十里峽有些遠了,小白河吧,或者唐四莊那邊。」
十里峽是當時他埋伏蕭淳的地方。
小白河和唐四莊則位於十里峽和京城之間,這兩處地方倒沒什麼特別的。
共同點就是各有一條向北的官道,官道盡頭有用於渡江的渡口,渡口對面不在北邊二城範圍內,而是北朝。
不過那兩處渡口江面不算很窄,前後水勢頗急,北朝不可能大肆過江,便是商船如今往往也不從那兩處過,接近廢棄,朝廷在那兩處只設了崗哨,沒有設下重兵。
灶君聞言,默然不語。
他身後三人面色卻有些驚異,為首那個手持漆黑木棍的兇惡漢子獰笑了一聲:
「好個寧火賊,怪不得能殺了我們壇主!」
「喔?……你是蕭淳的人?」
「正是!」那兇惡漢子獰笑一聲道。
寧南道:「怪不得看上去一副蠢相。」
「你說什麼?!」霎時間,灶君身後站著的三人紛紛大怒,欺身上前。
灶君卻一揚手,止住了後面三人。
寧南瞅了三人一眼,嘴角輕笑了一下,這一笑,那三人怒氣更甚。
寧南表面輕鬆,心下卻是不禁一凜,昨天寫寫畫畫了一天,腦子裡組合著各種可能性。
對方問張竹子的事,他就趁機用一些可能性模模糊糊隨口一猜,這兇惡漢子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他能確定了一些事。
灶君沒再多說,他朝寧南凝視一眼道:
「寧公子,你猜錯了。」
說罷。
他站起身。
「公子莫急,在下先行一步,一個時辰後,自有人帶公子過來,去見一見公子想見的人。」
灶君大踏步離去。
「哼!」
那三個漢子看他一眼,也跟著離去。
房間內又只剩下一燈如豆。
呼……
寧南額頭上冒出虛汗,嘴裡嘆出口氣。
手在背後拿著木屑撬了半天,卻還是沒有撬開鎖眼。
只能又用手指琢磨著撕去一些木屑上的刺繼續嘗試。
指尖有些疼痛,想來是有些刺扎進了肉里。
過了大約一盞茶功夫。
門又緩緩開了。
寧南瞧了一眼,發現是蕭淳麾下的那個兇惡漢子。
那兇惡漢子獰笑一聲。
「砰」的一下關上門。
手裡拎著一把黑木棍,大步走了過來。
寧南眯了眯眼睛。
「砰!」
那漢子掏出一把鑰匙,猛地踢了一腳木柵欄。
公孫蘅嚇得一縮。
「寧白玄,你殺了我們蕭壇主,雖然右護法和馮書生說你有大用,暫時不得取你性命,不過,」
兇惡漢子瞪著眼睛道:
「此番我北坎水壇折損了這麼多人手,老子余大勇先打斷你一條腿,收點利息,怕是誰都說不得本壇什麼!」
寧南背靠山洞牆壁,屈起雙腿,做好發力準備。
「你幹什麼!」
這時,剛剛還嚇得跟個兔子一樣的女弟子卻突然擋在了他身前,寧南頓時一怔。
兇惡漢子余大勇蹲下來,打量公孫蘅一眼,獰笑一聲道:
「馮鈺說不能辦了你,老子卻還真想試試看,老子就地辦了你他能拿老子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