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燭火搖曳。
兇惡漢子「嘿」了一聲,拿起鑰匙就要打開木柵欄的門鎖。
「你別過來!」
公孫蘅肉眼可見地驚惶了起來,聲音悽慘,身體卻還是死死擋在了寧南身前。
山洞狹窄,她只能屈膝跪著,頭上方巾與凹凸不平的洞頂發出一陣摩擦聲,身體冰冷,後背不由往寧南身上靠了靠。
「嘿,老子聽說你老子是什麼浙江布政使,你爺還是什麼鳥書院的院長,香得很,余大勇今天就要給你們公孫家噹噹女婿!生個小相公出來。」
「躲我後面去!」寧南低聲喝道。
「我不!」公孫蘅倔強道。
寧南額頭青筋狂跳,手指在身後顫抖不止,瘋狂用木屑搗鼓身後的手銬,越急越不成型。
余大勇將鑰匙一插,再一擰,黑色的大鎖便打了開。
公孫蘅咬著下嘴唇,面色煞白,手臂都在發抖。
囚禁他們的木柵欄,成了保護他們的城牆,隨著吱呀一聲響動,木柵欄被打開一條縫。
城牆轟然倒塌。
公孫蘅心一橫,下嘴唇咬出了點血,被銬在一起的雙手往頭上一摘,把方巾摘了去,露出一頭青絲。
青絲一甩間,撲到了寧南滿頭大汗的臉上,間不容髮的時刻,寧南卻瞧見自家這位不施粉黛的女弟子頭上,插著一根金簪,他身後撥弄木屑的雙手一停,面色愕然。
金簪被女弟子取了下來。
「你敢過來,我就、我就捅死我自己!」
眼淚撲簌簌而下的女子將金簪抵在喉頭之上。
她自知靠這金簪難以殺死這大漢,還不如用來自我了斷,就是心中委屈至極,覺得自己不能保護師父了。
余大勇一手拿著黑棒,一手把著木門,瞅了瞅眼前頭髮全部披散下來的女子,他『嘿』了一聲,心頭愈發火熱,嘴裡不知念叨了一句什麼,身體更往山洞一鑽。
只見女子眼神一厲,手往裡一推,喉頭被金簪扎出幾滴血珠。
余大勇身體一退,瞪大眼睛看向不知死活的女子,罵了句「你個娘皮。」
僵持了好一陣兒。
余大勇見這娘皮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兒,面上陰晴不定,嘴裡罵罵咧咧幾句「早晚弄了你個娘皮。」
關上木柵欄,合上鎖,心裡琢磨著一些想法。
想著等會送水的時候,往水裡放點許尼姑的麻沸散。
麻沸散味道再大,小娘皮總也得喝水。
這般一想,嘴角又不禁得意起來,「嘿嘿」冷笑幾聲,站起身。
「等會老子先弄了你,再當你的面,敲碎這小白臉的膝蓋!」
撂下一句狠話。
余大勇拎起棒子,一面思索等會兒怎生找許尼姑那壇的人要麻沸散,一面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手剛觸碰到門拴,一道「嘭」聲傳來,似乎是有人踹了一腳木柵欄。
那個殺了蕭壇主、躲在女人後頭髮抖的書生惱怒地暴喝一聲:「老子要你管!」女子委屈的哭聲便響了起來。
余大勇一回頭,見雙手被銬在後面的書生把頭湊到了木柵欄處,肩膀頂住木柵欄,面色猙獰地朝他喊道:
「來啊,狗才!就你們這些跟蕭淳一窩的蟲豸,老子不用手,光用腳都能踩死你!」
余大勇望了一眼這面色通紅兀自逞強的書生,表情變得有些錯愕,過了幾個呼吸,才甩了甩手裡的漆黑木棍,『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馮鈺端起一杯酒,朝對面的瘦高個笑呵呵敬道:「沈壇主,你這話就過獎了。」
瘦高個頂著一張馬臉環視一圈桌上的五六人,又朝這間農家小屋四處或坐或站的七八人吆喝道:
「兄弟們,你們覺得老子剛剛說『馮壇主神機妙算』這七個字有半點過獎的意思嗎?」
「沒有!」
眾人齊聲贊道,馮鈺更是苦笑,將杯中剛溫好的上等祭品貢酒一飲而盡,說「都是弟兄們相助之功!」
同桌一個目光炯炯的微胖老漢卻不滿地撇了撇嘴。
一手按住桌上烤乳豬的豬身,一手拿刀在豬後腿上割下一片肉,嘟囔道:
「不過就是一個嗜酒的狗才,要我看,這寧白玄也是浪得虛名,換老子上,一棒子敲暈他帶回來便是,哪費得了這麼多事?」
「砰!」
余大勇一棒子敲在木柵欄上,木柵欄震顫不已,嵌在山洞裡的硬木兩端震下一片岩灰。
公孫蘅委委屈屈披著頭髮縮在一角,雙手不住抹著眼淚,寧南雙手被銬在後面,背靠洞壁,雙腿縮著,大腿繃緊,似乎是只要外面的兇惡漢子一進來,他就要靠這雙腳踢死對方。
余大勇蹲下來瞧了瞧俏麗的公孫蘅一眼,又看著這嘴硬的書生,嘿嘿笑道:
「她的金簪呢?」
寧南頭上全是虛汗,身子一歪,將死死握在手裡的金簪給對方亮了亮,眼神一厲道:
「這小娘們看不起老子,老子要她救?老子等下踢翻你,然後用這把簪子捅死你!要她自盡個什麼事?」
余大勇一見這金簪到了這書生被反綁著的雙手手裡,目光更是大亮。
「好漢子!」
余大勇贊道,他看了看這不知死活的書生,又看了看抱臂縮著痛哭的俏麗女子,心頭大熱,虎目一閃道:「老子成全你!」他再次打開這把黑鎖,猛地拉開這扇木柵欄,拎著漆黑木棒,嘿嘿笑著盯著裡面的兩隻待宰綿羊。
馮鈺舉起匕首一插,外頭昏黃的光線在匕首上反著光。
來來回回割據幾下,也切下一片本作為祭品的上等烤豬肉。
刀身片著豬肉放入嘴裡一送,大快朵頤,不以為意笑道:「彭兄說的極有道理。」
瘦高個卻不屑道:「有什麼道理?寧白玄是個廢物書生不假……」
說著,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馮鈺,畢竟對方也是個書生,馮鈺擺了擺手,瘦高個冷笑一聲繼續道:
「但那崽子身邊媽媽蛋全是錦衣衛!彭老倌兒,你老小子去殺,你能殺得了幾個?你殺得了,你能生擒嗎?能帶著那姓寧殺出京城嗎?你媽給你生了幾個腦袋待脖子上?」
屋內其餘人,尤其是馮鈺這壇的幾人立刻點頭幫腔,說「馮壇主這才是錦囊妙計」、「彭壇主就是心疼他那三壇酒。」
彭連剛嘴裡嚼著噴香的豬肉,冷笑一聲道:「有什麼殺不出的?錦衣衛也不過是一堆被右護法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酒囊飯袋,老夫只需要帶著老子這壇的人,在路上直接襲殺,將他搶下來,剃了他的頭,扮作僧人,給他一份度牒,再用一把刀抵在他後心,命他跟著咱出城,不然就宰了他,這軟蛋莫非還不一邊尿濕褲子,一邊跟咱走?」
屋內眾人一聽這話,不禁又笑了起來,說「這書生怕是得嚇得屁股尿流!」
山洞狹窄,余大勇弓下腰,獰笑一聲,舉起黑棍猛然朝裡頭那書生的心口捅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