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二十騎煞氣沖天!
上官秀吃了一驚,一行人趕緊讓路。
奔過去的馬匹蹄聲如雷,捲起一地煙塵。
公孫蘅跑到路邊雜草堆中。
一手牽著那匹白馬,一手掩住口鼻,皺眉不止。
臭黑皮不近人情!
上官秀也是面露怒色,方才馬隊一閃而過,他都瞧見了黑皮娘們,結果黑皮娘們瞧都不瞧他一眼。
「狗!」公孫蘅素手一指,指著奔過去的馬匹,驚叫了一聲。
上官秀一眺,塵土飛揚間,見黑皮娘們的馬隊裡,起碼有四騎各抱了一隻細犬。
馬背顛簸,細犬們怏怏垂著腦袋。
上官秀又驚又喜,一邊跑,一面大叫道:「秦元瑤!速速停下!」
上官秀面色急得通紅,大吼道:「公孫蘅在此!」
「唏律律!」
一聲送到。
冷白月光下。
眼見最前頭的女騎舉起一面綠色黃邊三角旗。
馬隊只再奔去十來丈便陸續停下。
一個回頭。
那目光如電的緋袍女子揮動馬鞭朝他們奔來。
身後二十騎緊緊跟隨。
「公孫小姐?」
秦元瑤在馬上瞧著公孫蘅,滿是汗珠的額頭上沾了幾根青絲,眼神一驚。
公孫蘅見這女子面色嚴厲,眼中似有殺氣,心裡有些怕,點了點頭。
上官秀見這死娘們眼睛瞎了,耳朵倒是沒聾,不禁鬆了口氣,幾步上前,把事情原委說了一下。
秦元瑤惱怒地一揮馬鞭,道:「好個賊子!果然藏在小白河一帶!」
她咬了咬牙,朝公孫蘅道:
「敢問公孫小姐,你在你們被關的地方,可曾看到一些跟祭祀相關的東西?」
公孫蘅一呆,眼睛裡流露出佩服之色,只覺這女子似乎料事如神一般,點了點頭。
「有……有那種祭祀用的烤豬肉……還有牛舌……」她回憶了一下,皺了皺秀眉,說:「我跟師父上來後,好像還看見了一些很名貴的酒器、玉器……喔……還有一些祭盒……」
秦元瑤咬了一下嘴唇,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心中暗暗惱恨自己還是晚了一天才想明白這個事。
她明明在東宮群臣和女官中混入了一些好手,結果這些人同樣不知所蹤,並未給她留下什麼線索,讓她大為吃驚。
這幾天水師鎖住江面。
城內大搜全城,結果除了抓到些天理教底層嘍囉外一無所獲。
完全不知道賊人到底將東宮群臣藏到了何處,甚至不知道東宮群臣還在不在南京城。
如果在,整整三四十個人,為何尋不到半點蹤跡?如果不在,對方又是如何將三四十人運出南京城的?
直到昨天前,她都還在驚恐地想那伙人是不是已經將唐王郡主和東宮群口滅了口,並徹底毀屍滅跡了。
顏同知卻搖頭,說若為刺殺諸君,完全沒有必要大費周章殺呂祥來掌管祭禮一事,而且若要殺,直接殺便是,沒必要毀屍。
信王也說不可能,說死一個呂祥就朝野震動,群臣人人自危,若東宮群臣全死,那人便也莫要想要坐穩皇位了,朝臣都是人精,不會想要惶惶不可終日,那人不會得人心。
即便說不是他殺的,朝臣也不會信,頃刻間就要人心浮動,只要一人動念,奉什麼先帝遺詔邀請外藩入京清君側,他皇位立失。
見那兩位都如此說,秦元瑤便繼續統管大局,三日沒有頭緒,她便三日沒睡。
直到昨日清晨,她一面派人在城外大肆搜捕,一面自己走到了玄武湖。
這幾隻細犬都是嗅過當日唐王郡主身上氣息的,它們嗅了很多地方都沒有什麼反應,唯獨到了玄武湖,這幾隻細犬興奮地跑來跑去,到處去挖坑搜尋。
不過玄武湖已經不知搜過多少次了,半點線索都沒有。
她眼圈通紅,見這幾隻細犬跑來跑去,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當日習儀謁陵的整個過程,想著他們為什麼要掌管整場祭禮。
這時,她瞧見見一漁船撈來撈去,不知道在撈什麼,網兜里即便有魚,漁民也只是把網一翻,繼續去撈。
她派人去問了問,那漁民恐慌至極,趕忙磕頭,直接哭著招了供,說他是來撈祭品的。秦元瑤一愣。
隨即便想了起來。前幾日信王謁陵,在水邊祭祀上官大駙馬,後面再上鐘山祭祀太祖爺。
那天玄武湖全封,那些祭品價值不大,即便是金杯也是鍍的,按道理會一路燒,燒到直到沉底才對。
不過這漁民哆哆嗦嗦哭著說,他有個兄弟在珍珠河撈到了沒被燒的一個祭盒,裡面有個精美的青銅樽,雖說也不值多少銀子,但這可是上官大駙馬喝過的酒樽!他瞧著羨慕,便也來撈一撈試試……
秦元瑤面色一呆,隨即悚然一驚。
玄武湖北邊是武廟閘,過了武廟閘便到了珍珠河,珍珠河聯通秦淮河,秦淮河又有數條支流通向各地,小白河便是其中之一。
只要當日將人藏於那些祭品之中,然後不燒,或是鋪一層油布,在上面堆些柴火冒一陣煙,便完全可以做出一副祭品被燒掉的樣子!
再安排一些水性好的人手持浮木,藏於湖中,便大可在水中推著祭品過武廟閘,再由船接應……
想通此節,她渾身一寒,賊人竟然在祭祀過程中就已將人運了出去!
她霍然起身,立即著手安排人大肆搜查秦淮河內陸支流!
到今日晨間,果然讓她在小白河尋到了一些浸了水的皇家祭盒的蹤跡!
人手和船隻快速向小白河集中。
下午更是有勇衛營和當地保甲丁壯在小白河附近一座山上看到了大概十來匹馬翻山越嶺的蹄印,前幾日下過雨,蹄印是新的。
不過蹄印只有一段,下了山就不見了。
「上山的時候怕滑,解了蹄子上的布條。下了山就又綁上了。」許同當時分析道。
秦元瑤登時長長吐出口氣,冷冷道:「他們沒長翅膀就好。」
冷白月光灑下。
幾日間只有今天上午匆匆睡了兩個時辰的女僉事,眼睛裡仍舊布滿血絲。
她此時便是帶著人朝奔向那座山,當地沒有搜出來,她來搜搜看。
「公孫小姐!」
此時知道公孫蘅知道地方後,秦元瑤精神一振,
「有勞公孫小姐帶路,領我等一同去相救大駙馬!」
公孫蘅腦袋一點,眼神也振奮了起來,又見那位上官千戶和他十來個人也騎上了馬,心中更是放下了心。
之前見這女錦衣衛兇巴巴的,她心裡怕得很,對方突然精神一變,語氣也變得和善,她便又覺得這人和藹可親了起來。
皂鞋一踩馬鐙,剛一上馬。
腦子裡卻迴響起對方剛剛對方的話。
「秦大人,」
她騎在白馬上,皺皺秀眉道,
「你剛剛說去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