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弟子老老實實上山後,他同秦元瑤、上官秀快速安排了一下計劃。
沒有太過猶豫,便立刻上馬追了過去。
江水不漲潮的情況下,沙灘上的馬蹄印沒有消失。
很快追蹤到了這幾個賊人。
不出所料。
對方果然會先試探下能不能抓住他。
不能抓住的情況下,對方又見自己只有孤身一人,自然會起乾脆將自己帶去賊巢的心思。
他便射箭襲擾,作出一副要留下他們的樣子。
一路上都在仔細瞅這幾人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
擔心這幾人其實已經發現了,這個時候並沒有去他們的老巢,而是正帶著他繞路。
額頭上汗水不斷滴落在眼睛裡。
直到剛剛,他見東面大約十來里處,江邊起了黑煙,又見本該封鎖江面的幾艘戰船往東邊而去,便目光一凜,知道這幾人並沒有繞路,絕對是朝著老巢而去。
他不知兵。
只能猜測這黑煙應該是大梁水兵的暗號之一,類似狼煙。
只消在東西兩邊燃起狼煙,分別調走兩邊戰船一段時間,中間一段路便會出現一段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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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寧南眼神疑惑,「這鬼地方怎麼沒有船?」
照道理,對方既然在這邊調出一段空檔來,便定是打算在這裡過江。
既然如此,對方應該在這裡安排好空船,接受過水兵檢查後,停在此處,等水兵一走,快速與抓到的人一起登船,如此便徹底安全了。
可是他沿著大江一眼掃過去,這一路上都沒有船,至少沒有大船。
呼。
他先驅散掉腦子裡這些疑惑,慢慢吸入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心裡有些沉重。
其實之前對秦元瑤還有上官秀秀還是很有信心的,覺得只要那公孫蘅這女弟子找到上官秀,後者帶人一過來,事情很快就解決了。
不過方才一聽造反的人整整拿出二十精騎後,他便不禁心中一沉了。
雖然只有二十騎,卻很不容易了,這種造反本來就不需要多少人,只要那位陷入敵手的信王一死,造反的是親王也好,還是藩王也罷,再一控制住皇帝,宮門一閉一開。
大梁朝便可宣布改朝換代了。
屆時,秦元瑤她們怕是就成了亂臣賊子。
翠翠婆娘作為信王女官,要麼同信王一起死了,要麼即便救出來了,怕是也難逃一死。
寧南眉心一蹙,心裡想像著最壞的情況,咬了一下牙,腦子亂得很,吸了幾口涼滋滋的江風後,頭腦才慢慢清醒下來。
江邊秋夜微涼。
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手感粗糙,這時才記起,自己身上還穿著當時從余大勇扒下來的褐衣。
他目光一變,抬起頭,瞅了瞅前面奔逃的數人,又抬頭瞅了瞅前面那道黑煙,視線微沉,腦子裡突然有了些主意。
不知不覺又奔出四五里。
前方馬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寧南左手握弓,右手握著韁繩,兩隻手都越握越緊。
視線一抬,掠過前頭八騎,往前面看過去,那一處似乎是一條溪流的入江口,順著溪流往右邊看去,右面是一座山,沒帶輿圖,倒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山。
粗粗一眼望去,此山大小倒是堪比牛兒躺山。
那條溪流便是從此山順流而下,直入大江。
前頭八騎徹底停了下來。
寧南便也停了下來,將彼此之間的距離拉開到了六十丈。
馮鈺背著那重傷的徐天璣。
驟然扯著韁繩反身,朝他奔來。
寧南瞧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這一騎,眼睛微微眯起。
「白玄兄,」馮鈺一面一手持劍,似乎是正準備好格開他的箭矢,一面笑道,「白玄兄追蹤我等至此,莫不是想通了?願意與我等一同去見右護法。」
「馮兄,寧某說實話。」
他抽出一支箭,箭上綁著火藥小包,
「寧某所來也不為何事,只不過是打算找馮兄報一報仇而已。」
馮鈺道:「白玄兄,若白玄兄願意束手,與我等一同去見鄙教右護法。此事一了,馮某引頸受戮如何?」
寧南取出一個火摺子,掀開蓋,「呼」,吹了口氣,火摺子驟然爆燃,飛出幾點火星。
「馮兄說笑了,若馮兄願意此刻拿著劍往脖子上一抹,寧某便信馮兄,當即束手。」
馮鈺高聲道:「寧兄此話當真?」
寧南道:「自然當真。」
說罷。
他將火摺子咬在嘴裡。
張弓搭箭。
馮鈺卻將劍一橫,橫在脖頸前。
面色發白。
他瞅著寧南緩緩拉開的弓。
過不片刻,又放下劍,長嘆口氣。
苦笑一聲道:「寧兄,容馮某在苟延殘喘十年如何?」
似乎是早預知對方不會自盡,寧南雙臂用力,將弓拉滿。
他頭一偏,「嗤」的一聲,點燃箭頭上的引線。
右手一松。
「嗖!」
箭矢射出。
馮鈺一直盯著手中對方弓箭。
此時立刻一晃身,箭從他身邊擦過,帶起的風吹動他的發梢。
「砰!」
箭還在半空中的時候,引線便已燒完,火藥小包在空中炸開,如平地炸響一個雷。
場間數匹馬兒「唏律律」一驚,後方不遠處還傳來幾聲狗吠。
眾人騎術都十分了得,踩住馬鐙,夾住馬匹,輕輕踢一踢馬肚子,馬兒便慢慢安撫了下來。
馮鈺還沒說話。
他身後幾人卻吃吃笑了起來,寧南眉頭一皺。
「寧白玄!」
黃家娘子高聲道:「你死到臨頭了你可知!」
趙老千也大喊道:「你個不知死活的媽媽蛋還跟了我們這麼久!你逃啊?這下看你怎麼逃?!」
眾人一時大笑。
江風呼呼吹過。
寧南突然脊背一涼。
他回頭看去,只見三十丈遠處,一片銀光閃閃。
大概二十騎一字排開。
為首一員大將,面戴鬼面,手持長槊,威風凜凜。
寧南心神一凜。
朝馬蹄處望去,見這二十騎騎兵腳下都包著布,馬嘴裡還橫咬著木棍,倒是怪不得沒聽見聲音。
他望了望旁邊的林子,想來該是從林子裡鑽出來,繞到他身後來包夾他。
前面是馮鈺八騎,後面是這鬼面將軍帶的二十騎,右面是大江,左面是叢林。
寧南回過頭,朝馮鈺笑道:「原來馮兄方才在拖延時間。」
馮鈺苦笑一聲:「略施小計。」
寧南點點頭:「不錯,確實是小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