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77章 背我

第377章 背我

2026-08-01 16:10:53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月色朦朧。

  銀輝透過樹縫,點點灑入小雁山樹林中。

  小雁山山大,地勢卻不高。大江東流,在小雁山西邊三四十里處岔出一條小小支流,匯入山中,經由小雁山再匯入下游大江。

  小雁山半山處,名為雁湖的湖中已經蓄滿了水。

  裡頭的船浮了起來,只是因為扎了錨,所以還不曾往下游衝去。

  「這裡是我們很早就準備的藏身之所,在林子裡造了船,下遊河道早就偷偷拓寬了,上頭築了堤壩蓄水,堤壩一放水,等會兒便可直入大江。」

  頭戴關公面具的黑衣人長嘆一口氣道:

  「我們得走了,再不走,那些被調開的戰船就要回來了。」

  東宮群臣還有那些女官被幾個錦衣衛接出,往山下奔去後,寧南便不再戴那灶君面具。

  他皺了皺眉毛道:「我為什麼會是天理教教主?」

  這是他仍舊沒想通的事,不到一刻鐘前,這人突然扔了一塊上面雕刻著某種特殊花紋的鐵牌給他,說他是天理教教主,包括那位右護法在內,可以號令天理教南北所有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教主他自然是不當的。

  對方卻開出條件,說不管當不當教主,只要收下那塊牌子,對方便當即放了東宮群臣,否則對方也無奈,只能任由他跟那右護法一脈拼個你死我活,與此同時,對方還提出一個條件,就是要將天理教剩下的人全部帶走。

  寧南略想了想,又同秦元瑤一商量,倆人自然同意了,左右不過是收下一塊牌子而已。

  同意後,他抬腳便要登船,關公卻攔下他,說大恩如大仇,現在是那些東宮群臣最難堪的時候,若是你去相救,見到他們最難堪的樣子,眼下他們會感激,時過境遷之後,念及今日,心中便如同橫著一塊巨石,將你打成謀反的主謀都未可知。

  錦衣衛卻不一樣,畢竟就是幹這個的,錦衣衛去救,他們感謝的就是皇帝,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欠錦衣衛人情,欠的是皇帝的人情。

  這樣的人情自然是越欠越好,君恩似海,欠得越多,皇帝對他們便越信任。

  寧南想了一下,覺得對方說得很對,便去撿了那塊灶君面具戴上了。

  待得將唐王郡主救出來,從郡主口裡得知,信王並沒被抓,自家翠翠婆娘也沒有被抓,而是在京城錦衣衛那位顏指揮同知麾下,一起輔佐信王。

  他心裡驟然鬆了一大口氣,只道怪不得那時候左看看右看看都沒有從那群女官里看到翠翠婆娘。

  天理教剩下的幾十人正陸續登船,受了傷的,比如徐天璣,還有沈壽,包括後面的興開陽等人,則是被人放在擔架上,抬上了船。

  關公面具上的釉彩倒映著船上一支支火把,光線昏黃、閃爍,若隱若現。

  他站在岸邊,望著大船,淡淡道:「有兩個原因,第一是老教主選了你當新教主。」

  「老教主?」寧南皺了皺眉毛。

  關公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說,只道:「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反正他選了你,至於我們這幫人服不服氣,這是另外一回事,接受卻也只能接受。至於第二個原因,」

  關公一扭頭,一雙清亮深沉的眼睛朝他瞧了過來。

  

  「就是你姐姐同意你當教主了。」言下之意,便是若寧南姐姐不同意,他便也不會支持寧南當教主。

  寧南一愣,搖頭道:「我沒有姐姐。」

  面具下的關公似乎笑了笑:

  「我說的是你在北邊的親姐姐。寧北望死於二十年前,而你才十八歲,自不是他的孩子,想必以你的聰明才智,自然早早知道了。唔,你養母很好,你姐姐知道你有個這麼好的養母,她在北方也很替你高興,很放心。」

  寧南面上沉靜,眼瞳卻微微收縮,心中不禁掀起一片波瀾。

  姐姐?

  關公續道:「你姐姐有腿疾,不便南下看你,若有機會,望你他日能北行一趟,我必護你周全。」

  關公的聲音似乎時而飄忽,時而沉重。

  「……你剛出生的時候,沒有哭,你親娘又死掉了。你姐姐那時候才七歲,哭得不行,以為你也死掉了,她抱著你、牽著我,走了很久的路,總算找到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剛生了孩子,那戶人家的娘把你抱過去餵奶,拍了好一陣兒,你才終於哭出來,你姐姐也哭了出來,我見你姐姐傷心,便也不自覺跟著哭,呵……」


  夜色深深。

  關公笑了一聲,隨即聲音戛然而止。

  他最後瞧了一眼寧南。

  「唔,馮鈺也好,葛劍洪也好,還是其他你們抓的人也好,他們沒死的話,只要你給他們亮那塊鐵牌,他們就會為你所用。當然,如果你覺得他們沒用,殺了也行。不用太掛心。若是教主想差使我們做事,盡可去城南秋道觀。」

  說罷。

  他踏上木板,登上船。

  船上的人收起錨,張開帆。

  風聲呼呼。

  大船載著滿船的火把,順著水流朝著下游而去。

  水聲轟隆轟隆。

  寧南站在岸邊的水草之上,眯了眯眼睛。

  湖中心倒映一輪明月。

  時辰已過子時,今日便已是八月二十九日。

  水中波紋蕩漾。

  明月緩緩又圓。

  ……

  ……

  小雁山前,大江滔滔。

  棗紅馬在沙灘上踏出一道又一道的蹄印。

  朱翠微命人在林邊安排好了軟轎和馬車,將劫後餘生的東宮群臣一一送了上去。

  並安排好道路,讓他們能聽到正歇斯底里、兀自在大罵陳牧是「叛徒」的吳王的聲音,再讓劉興漢在前面跟他們說,到底是誰綁了他們,群臣一聞此事,自紛紛回憶起之前獄中,吳王種種不妥之處,隨即破罵出口,說其「道貌岸然」、「賊喊捉賊」、「虛偽之極」。

  有了這段經歷,即便藩王和宗室出於兔死狐悲之感,上書求情,群臣也不會答應了,只會同仇敵愾,勢必要將吳王圈禁到死,甚至巴不得一杯毒酒賜死。宗室和藩王也說不得她什麼,否則唐王便第一個不答應。

  江風吹過。

  她一頭烏黑青絲隨風輕動。

  前方林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人影背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出來了。

  「駕!」

  朱翠微斥了一聲,策馬過去,棗紅馬四腿修長,著地極輕,馬兒在月下的影子雄駿異常。

  「我說了你同秦僉事她們一起出去就是,你偏要在那兒等我,等我幹嘛?你看,崴腳了吧!你頭上本來就頂著個大包。」背著女子的男人走在沙灘上,絮絮叨叨道。

  「你以為我想崴腳麼?你以為崴腳了我不痛麼?你以為我想在頭上頂個大包麼?你愛背不背,很稀罕麼?」女子面色委屈地叫罵道。

  噠噠噠。

  一陣蹄聲傳來。

  一男一女猛一抬頭,只見月光下,一個身穿翠綠衣裳的女子騎著一匹棗紅馬朝他們奔來。

  馬背上的女子長著一張瓜子臉蛋,膚色勝雪,容貌極美,像畫上的神女,卻又比神女多了幾分堅韌與矯健,她手執馬鞭,一抬腿,下馬動作利落非常。

  女子踩著繡鞋,面色平靜,幾步踏了過來。

  斂衽一禮,目光平淡道:

  「民女翠微,見過唐王郡主。」

  寧老爺望著這個正行著江南仕女禮的女子,目光呆了呆,渾身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顫了一瞬。

  過了一個呼吸後,他才長長鬆了口氣出來。

  ……

  「你跟郡主一起騎馬吧。」

  寧老爺將郡主扶上棗紅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朝自家翠翠婆娘道。

  朱翠微卻沒回他。

  站在馬兒另一側,將馬鞭塞到朱嘉沐手裡,瞧了一眼她額頭上的大包,目光歉然,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了一句「以後再也不會了。」朱嘉沐卻不看她,只緊緊握住棗紅馬的韁繩,輕輕哼了一聲。

  朱翠微一笑,拍了一下棗紅馬屁股,棗紅馬「嘶鳴」一聲,騰騰騰朝著京城跑去。

  在沙灘上留出一串蹄印。

  寧南揉了揉酸紅的眼睛,舉目四望,右面是滔滔大江,左面是山,前後是空無一人的沙灘。

  「其他人呢?」他叫道,翠翠婆娘沒有跟郡主一起騎馬,他倒也沒多問。

  朱翠微卻沒回答,整片沙灘只留下他兩人。

  「蹲下。」她淡淡道。

  寧南皺了皺眉毛:「幹嘛?」

  朱翠微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繞到他身上,蹬的一下,跳到他背上,寧老爺腰一彎,背一塌,雙手下意識挽了過去。

  朱翠微雙手攬住他脖頸,頭埋到他耳後,吐氣如蘭道:「背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