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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韃子提親

2026-08-01 16:11:18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寧南扭頭瞧了一眼,見兩人相對而坐,一胖一瘦。尖嗓子胖一點,耿姓之人瘦一點。桌上擺著一盤豆乾,一盤醃菜,還有一盤包子,聞香味該是肉包子。

  瘦子面前還擺著碗黃酒,寧南嗅著黃酒的香味,心中一動,招了招手,要小二也去給他溫一碗,小喝一杯,回去正好睡個大覺。

  那尖嗓子夾起一塊豆乾,往嘴裡一塞,感慨般笑道:「可不是!禮部的人倒是客氣得很,已經把禮單接了,說什麼要呈上去,請內閣、宗親、甚至太皇太后來定奪。」

  耿兄怒道:「禮部也是閒的,這種荒唐的東西接什麼接!陛下要擇婿,自然也是在我大梁俊才中擇,關他們韃子什麼事?」他雖然罵人,倒也知分寸,只罵「禮部」。內閣、宗親、尤其是太皇太后可沾不得半點。

  尖嗓子笑道:「耿兄,禮部可不閒嘞。聽我小舅子說,他們禮部現在愁得很。昨晚、唔、昨晚膽戰心驚……」

  他聲音極小,寧南只聽到「親王」、「大事」、「謀反嘞」幾個字,他心中一凜,想要該是吳王謀反一事露出來了,估摸著要被圈禁,甚至鴆殺了。寧南心中感慨了一下,只覺吳王當了親王還不夠,竟然還想往上爬,真是咎由自取。

  「嘭!」

  那姓耿的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碟碗筷勺跟著一跳,他面色一奇道:「果真嗎?」

  尖嗓子抽了一口涼氣:「當然。」

  耿兄拍拍胸脯道:「還好咱只是戶部的小官,就算天塌下來,再咋個也輪不到咱。」尖嗓子附和了兩句。

  

  寧南夾起一顆蠶豆往嘴裡一送,吃得嘎嘣脆,心說真不愧是大通街,這麼隨便一坐,竟然就碰上兩個戶部的人,雖說是小官,不過再小也是官,還是京官。

  又聽尖嗓子道:「天啟帝退位了,新天子正在裡頭宣讀詔書呢,中午咱就知道了。」他們這等小官無上朝的機會,言語中卻也自有一番得意。

  耿兄又皺眉道:「方兄,陛下擇婿不是已經定了嗎?說是今科科舉,會試過了的進士們上殿,殿試過後,陛下點了誰當狀元誰就是她心儀的大駙馬。」

  一聽這話,寧南一怔,昨晚騎馬回城時,翠翠婆娘也說過這事,說這是京城最近的流言。

  他前幾日忙著寫八股,兩點一線,要麼在柳葉巷私塾,要麼在家,這兩日又被天理教抓了,倒是完全不知道這個事。

  尖嗓子嗤道:「這是謠言。」

  「謠言?」

  尖嗓子悠悠道:「耿兄你可道這消息是怎麼傳起來的?」耿兄一奇:「怎麼?」

  尖嗓子搖頭笑道:「咱之前也不知,還是我在白鹿書院的小舅子說給我聽的。」

  「你小舅子不在禮部嗎?」寧南皺了皺眉,心道。

  不過見那耿兄沒有起疑,想來這尖嗓子妻子該是有兩個弟弟,所以他才有兩個小舅子。

  尖嗓子續道:「耿兄,你道這謠言的出處是誰?」耿兄很給面子地追問道:「誰?」

  「嘭!」

  這次是尖嗓子拍了一下桌子,道:「就是那向陛下提親的韃子!」

  「他?」耿兄驚聲道。

  「不錯!我小舅子在白鹿書院讀書,嘖嘖嘖,他那天可是親眼見到了那韃子。」

  耿兄不屑道:「怎麼?三隻眼睛?四隻鼻子?五顆腦袋?」

  尖嗓子嘿嘿笑了兩聲,道:「那倒不是,恰恰相反。我小舅子說那韃子年紀輕輕,卻知書達理,行為倜儻,長相嘛,倒也有老兄你三分風采。」

  耿兄道:「你莫拿我跟韃子比。」尖嗓子道:「白鹿書院的人說,那韃子長相堪與吳尚美爭雄。」

  耿兄咦了一聲,奇道:「那倒確實有我三分風采。」

  吳探花長相冠絕京城,他又怎堪相比?「哈哈。」尖嗓子一樂,兩人一同笑了一聲。

  尖嗓子咳了咳,又續道:「那韃子那日到白鹿書院,是要拜公孫山長為師。」

  耿兄一驚:「山長?!山長收了他?」

  尖嗓子搖了搖頭:「當然沒,山長哪會收他?耿兄,你聽我說嘛。」耿兄喔了一聲,給他斟了杯茶。

  尖嗓子道:「兄弟我小舅子說,那日那韃子帶足禮物,說是要拜山長為師,學《周易》。公孫山長何許人也?自然是不受之禮,讓人將他禮送出去。


  「跟在那韃子後頭的下人卻發了怒,說『這是你們大梁朝的姑爺,你們敢這麼對待我們家七公子?』有人驚說『姑爺?』

  「那七公子揮手打斷,假模假樣生氣,說『尚不知殿下心意呢?怎可稱姑爺?』

  「那下人卻傲然道『七公子願入南朝,太皇太后都收下七公子的玉座金佛了,禮部尚書也說什麼秦晉之好了,這還要什麼心意?』

  「那七公子又一怒,說『豈可作此語?殿下千金之軀,單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當作事定,這莫不是有輕視殿下之意?』

  「那下人一聽,面色大變,啪一下跪在地上,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嘴角流出血來,說『奴才這是因為得罪了夫人扇耳摑子,不是因為得罪了南朝信王。』」

  「殿下?信王?」

  耿兄面色一怒,叫道:

  「那韃子的奴才莫不是說那什麼七公子娶定信王了?」

  尖嗓子抿了一口茶水:「可不是。」

  耿兄勃然大怒,雙手攥拳,咬牙切齒道:「白鹿書院的人呢?君辱臣死,他們就這麼任由韃子編排君上?他們都死了嗎?」

  尖嗓子給他倒了茶,勸他壓一壓火氣,道:「這倒不是,白鹿書院學子也是才聽出來,那韃子下人說的什麼姑爺不姑爺,原是這個意思。他們臉色一下氣得通紅,上前一問,那七公子搖頭晃腦道:『久聞貴朝信王賢良淑德,有湘妃之才,兼西施之貌,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王確有向貴朝殿下提親之意。』」

  耿兄氣道:「湘妃也就罷了,將我朝陛下比作西施是什麼意思?詩還曰: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呢?!!」

  尖嗓子知他已氣急,正大罵那韃子無禮,等他氣呼呼緩了一緩,點頭贊道:「耿兄罵得痛快!」

  「方兄,後來呢?」耿兄沒好氣地一揮手道。

  尖嗓子搖頭嘆了口氣道:「白鹿書院的學子和先生總算明白了韃子的意思,也是如耿兄一般,紛紛氣急,君子儀度都顧不上了,大罵『沐猴而冠』、『蠻夷焉敢辱我』、『妄言《詩》、妄言《周易》』什麼的。

  「那韃子卻侃侃而談說『貴聖賢大道莫非只是大梁之小道,而非天下之大道?』白鹿書院的人冷冷地說『我等非與你談論什麼聖賢大道,而是在談你向我朝儲君求親這一無禮之事。我大梁俊才萬千,儲君擇婿也該從大梁年輕俊彥中取,與爾北朝何干?』」

  「嘭!」耿兄拍了一下桌子,神情振奮道:「正該如此,切莫跌入這韃子詭計!」

  尖嗓子卻一嘆,隔了一陣才道:「耿兄,我之前聽小舅子說這事,也是如老兄你這般想。可惜……那韃子的下人卻笑道:『貴朝俊彥?呵呵,貴朝萬千俊彥又可有一人能勝過我家主子?若爾等有膽,可敢與我家主論道一二?與爾等庸才論道,若我主子每輸一場,我便割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割完,某便割下某的人頭。』眾白鹿書院學子心頭一凜,有些可怖,卻見這賊子如此囂張跋扈,心中又一氣,便紛紛擼袖子,與那韃子論起道來,他們先論《詩》,再論《易》,後論《孟子》……只是……可惜……唉……可惜……唉……」尖嗓子聲音越來越小,也沒說到底「可惜」什麼,只一直長吁短嘆。

  耿兄自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悲憤道:「白鹿書院學子如此不濟事?」尖嗓子苦笑數聲,卻沒作答。

  耿兄長嘆一口氣,隔了一會,抬頭疑惑道:「方兄,那這與那京城最近流傳的狀元郎當為大駙馬的流言有何關聯呢?」

  尖嗓子沉默了一下,悵悵一嘆。

  「呼……耿兄……那韃子論道大勝後,從懷中拿出一張江寧縣的戶貼,他說……」尖嗓子聲音低沉,「他已得太皇太后和禮部允許,他將以大梁人身份參加今科科舉……奪得魁首後……」

  尖嗓子目光沉重:「他將上殿,正式提親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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