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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一萬兩

2026-08-01 16:13:18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那幾日,師父和她還有太醫院眾人一直守在上皇左右,輪流給上皇把脈,商討藥方。

  見上皇身體漸漸有所好轉,八十高齡的師父老懷大慰,像是又年輕了幾分,飯都多吃上了幾碗。

  因事涉上皇,師父擔心一個不慎,可能會不止給他,也給寧兄惹來殺身大禍,便先沒有來尋寧兄,只老老實實待在皇宮守著上皇。

  一日。

  早上剛落過幾點秋雨。

  她陪師父在皇城外城散步,正好見到靖北侯寧長凌入宮覲見女皇,師父便同侯爺打了個招呼,要靖北侯來景仁宮同他下棋。

  靖北侯當時面色有些不好,卻也擠出笑容,說「下次再下。」

  師父哼出一聲道:「老頭活一天少一天,誰知道下次是哪次。」

  靖北侯臉上堆起褶皺,笑說道:「寧某可說不定還活不過你個老怪物。」

  師父撫著白須,笑道:「嘴這麼甜的癆鬼可不常見,老頭同閻王爺說個情,多留你幾年。」

  靖北侯哈哈一笑,抱拳而去。

  她和師父回到景仁宮的時候,覲見完女皇的靖北侯正好來景仁宮見上皇。

  在師父眼裡仍然是「寧小子」的老侯爺雖然弓腰背手,卻是一副喜氣洋洋之派,全不復之前的面色低沉。

  師父不滿地喊了一聲:「癆鬼你得意什麼?」

  靖北侯瞧了師父一眼,笑說:「醫師公,我侄孫要大婚了……屆時給您發喜帖,請您上座。」還說:「等寧某覲見完上皇,便來同你老妖怪下棋。」

  師父這才高興地笑起來:「甚好甚好,孫子大婚,正好給你這個癆鬼沖沖喜。」

  姜司雪當時愣了愣……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侄孫?靖北侯的侄孫不就是寧兄嗎?大婚?寧兄……她皺了皺眉頭,不是已經成過親了嗎?

  不及她發問,靖北侯已在王大伴陪同下,進入景仁宮覲見上皇。

  可事情蹊蹺得很。過得不久,從景仁宮出來的靖北侯一言不發,面色又轉為陰沉和慍怒,出了宮門後,揚長而去。

  

  半刻鐘後,出門後的靖北侯突然想起和師父的約定,又返回來,找到師父辭行,期間,靖北侯似乎是氣急了,壓抑不住咳意,在師父面前咳了半天,手帕上隱隱有些血絲。

  便是這時,師父嘆著氣,將那神藥也給靖北侯用了用。只是份量極低,以防侯爺身上起紅疹……從此後,老侯爺的咳嗽之症便緩了許多。

  師父每日給上皇針灸推拿,她和太醫院眾人則煎藥,篩選藥方,觀察了一個多月,到得前幾日,那藥逐漸見底,上皇的病雖反反覆覆,卻也在逐漸向好。

  師父思索良久,寫了封信,派她出來尋寧兄,看能不能提供一下那藥的藥方,或是再提供一點那個藥,可以千金購求。

  「伴君如伴虎……」

  師父將信交到她手裡,嚴肅道:

  「你可先別說,這藥是給誰用。萬一藥真出了問題,老頭憑著臉面說不到還能有條老命,你那小朋友可不見得。你以為為什麼太醫院那幫人不跟老頭搶生意?……」

  師父長嘆一口氣,伸出手指點了點這封信,「嗒嗒」,同她溫聲笑道:

  「放心吧,雖然他是寧長凌的孫子,老頭也既不會占他便宜,也不會貪墨那小朋友的名聲……這封求藥的信我按了手印,他可將此作為憑證。只要上皇真的痊癒,老頭保證,屆時,他就是萬家生佛……」

  ……

  「呼呼呼……」

  花廳內,襲過一陣蕭蕭秋風。

  姜司雪回過神,望了一眼有些為難的寧老爺,面色變得通紅,實不知該如何開口。

  寧老爺放下信,面容變得愈加嚴肅。

  「姜大夫,」

  他將手擱在雕花翡翠圓桌上,指腹在桌面點了點,語氣肅然道:

  「尊師果然想要研製那青黴膏?」

  姜司雪清麗臉蛋上的神色一滯,一時之間,沒注意到對方說的是「研製」,而不是「藥方」。

  她抿起嘴,鄭重點了點頭。

  寧南一雙本因考了一天院試而變得酸澀的眼睛,驟然又轉為清明凝重了起來。

  「嗒嗒嗒、嗒嗒嗒」


  他右手手臂擱在翡翠圓桌上,手指在上面敲個不停,顯然是腦子裡在飛速計算。

  姜司雪肅然靜坐。

  她也不知道寧兄會開出一個價格。

  但她們上春堂有錢得很,只要價格不是太離譜,她便能做主答應下來,無須上報師父。

  寧府的少年老爺面容嚴肅,手指像是在敲一面戰鼓一般,在圓桌上敲擊得越來越快。

  聽著這「嗒嗒嗒」的聲音,女大夫心臟不禁微微有些抽緊。

  即便剛出皇宮才三天,去上春堂料理了幾天事務,一些事她卻也是有所耳聞的。

  最近,京城裡的人都在傳「寧白玄沒有真才實學,寫的詩多半就是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從什麼易安居士之類的山中隱士那裡抄來的……一到科舉就露了餡,不然縣試何以考了個倒數第一?」

  「正是,其實南北詩會早就露了餡了,不然何以從不參加詩會?……」




  「弘豐公子是誰?」

  「那韃子嘛……」

  還有的說「也有可能是買的,素錦閣東家嘛他不是?有錢得很……七月錦的東家說的,說他最佩服的就是寧公子的斂財手段……」

  「白玉坊嘛……陳記的老東家也說過這樣的話……唉……老黃曆了……你們布行外的人不知道這些事……」

  「我咋不知道?老子在白玉坊虧了百把兩銀子了……」

  「那你厲害。」

  對「偷詩」之類的話她嗤之以鼻,但「斂財」二字她卻又很難替朋友開脫……今日見這棟位於大通街的大宅子就可見一斑。若這宅子是靖北侯送的,府上的下人該管他叫「少爺」才對,但下人們偏偏都叫他老爺。

  女大夫見眉眼凝重的少年遲遲不說價格,心中不禁有些發慌,有些擔心會不會上春堂出不起價了。

  秋風拂過耳邊,脖頸微微泛起一陣涼意。

  坐她旁邊、距離她僅有二尺的寧兄似乎心緒複雜地嘆出了一口氣,呼吸聲有些沉重。

  姜司雪一呆,心中立刻有了些寬慰和自得……既然是嘆氣,那看來寧兄是瞧在她的面子上,不打算大宰她們上春堂一筆了。

  姜司雪眼中酸了酸,唇角不由微微翹起……唔……看來師父派我來還是派對了,若換作別的師兄師弟,寧兄怕是就不客氣了……女大夫翻了翻一雙杏眼,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本大夫還是很有一番面子的……

  「一萬兩。」寧老爺嘆氣道。

  聽到對方報出價格,姜司雪面色一滯……一萬兩……她眼瞳微微收縮,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一萬兩……唔……一萬兩確實有點多了……就是不知道是給藥方,還是只給一點藥……如果是藥方的話,便是三萬兩她都能拍板……但若是只給一點藥的話……長相清麗的女大夫咬了咬銀牙……師父反正不在乎身外之物,一萬兩就一萬兩吧!……獅子大開口嘛,人之常情……她心中一嘆……很多師兄給達官貴人看病的時候,收的診金又少到哪裡去了?……一時之間,她心如電轉,腦海里晃過去許多想法。

  「好。」姜司雪傾了傾頭,微微一笑道,「謝過寧兄啦。」

  這時。

  她見到對面這位獅子大開口的寧府少年老爺從懷裡一掏。

  「啪!」

  寧南嘆著氣,眼神一沉,將兩張銀票拍在翡翠圓桌上,朝姜大夫推了過去。

  「喏,姜大夫,這裡是兩千兩……」

  寧老爺雙眼緊緊盯著姜大夫的一雙杏眼,語氣變得極度複雜道:

  「寧某等下去庫房,再給姜大夫取八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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