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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橫掃群雄(四)

2026-08-01 16:15:05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咚咚咚、咚咚咚!鏘鏘鏘,鏘鏘鏘!……」

  「砰!砰!」外頭甚至還傳來幾聲禮炮聲。

  旋即,又是一陣吹吹打打的嗩吶聲。

  眾人眉頭皺起,紛紛扭頭瞧向窗外。

  突然之間,大通街喧譁聲大作!

  秦仲希眼睛一眯,略想了想後,眉頭舒展開,笑道:

  「呵呵,該是大通街有人中了舉了,官府來送捷報了。」

  婁繼佐和劉溥兩個經歷過『報捷』的進士老爺,頓時也會意地笑了笑,道:

  「倒是不知是何家登了桂榜,該去沾沾才氣才行。」

  幾人登時一笑。

  說笑著。

  眾人便起了身,齊齊走到窗前,朝下面望去。

  只見長街上,三人騎著高頭大馬領在前頭,高舉彩旗旌幌,身後跟著一溜的敲鑼打鼓的嗩吶班子。

  一行人走走停停,鳴炮奏樂,聲勢浩大無兩。

  大通街兩側也站滿了人出來看熱鬧……吆喝聲、議論聲、掌聲、笑聲……交織雜亂,大街一下熱鬧非凡了起來。

  銜月閣也好,還是周圍的酒樓也好,一樓二樓,眾人也像他們一般,將頭伸出窗外,看看熱鬧,沾沾喜氣。

  尤其是一些抱孩子的,一瞧這隊伍,趕緊掰著孩子肉嘟嘟的手指,讓孩子雙手合十,做出一副誠心拜『文曲星』的模樣,拜了拜,好讓自家孩子也沾上幾分文氣……

  銜月閣二樓。

  秦仲希、婁、劉幾人俱都看得一笑。

  便是安豐王,作為大梁最老的郡王之一,此時也微微一笑,用看出息了的後輩般的眼神瞧著這報捷隊伍,心中默默希冀大梁要多俊才才行,如此方能中興有望……

  這時。

  

  那騎大馬、舉彩旗的三人扯了扯嗓子,和著嗩吶聲,邊走邊大聲喊道:

  「大梁朝~天啟~十二年~丁卯歲~恩科~南直隸鄉試~上元縣~大通街~寧府~寧氏南……」

  長長的一串唱喏後,

  三人尖著嗓子喊道:

  「桂榜折冠!——」

  「高中解元!——」

  二樓之上……眾人眼瞳凝滯,面色驟然一僵!

  ……

  ……

  天色入夜。

  貢院街。

  鶴鳴樓。

  滿滿當當的書生已經近乎塞滿了整座酒樓!

  雲鶴間內!

  寧南站於中央,瞧著對面一個面無血色的白鬍子老頭,哼了一聲!

  「如何?」他暴然喝道。

  那老頭身子一晃,噔,噔,退後兩步。

  今科中舉了的李宥之、陸璟、郭仲、程義田幾人,此時臉上也沒有了半分中舉後的得意色彩。

  只站在一紫衣公子和一個眼神陰沉的瓜皮帽身後,面色蒼白與愕然,有些不敢置信。

  「嘭!」

  寧南腳一抬,踩在凳子上,眼睛裡頭血絲遍紅,朝門外的眾人吼道:

  「老秀才就算了!再換個舉人來!」

  他聲音洪亮。

  雅間門內門外,登時一片譁然!

  「贏了?」

  「贏了!」

  「誰贏了?」

  「還能是誰?寧解元啊!」

  「童老秀才都能輸?」

  「呵呵,那李宥之、陸璟、郭仲不都輸了麼?童秀才六十多了都中不了舉,雖然是個書袋子,能背整本《朱子集注》,但又厲害到哪裡去了?!」

  「莫非……他還真是……」

  「你說呢……」

  「聽說他縣試不是最後一名麼?怎麼墨義這麼厲害?」

  「別說經義抽背了……剛剛便是隨口破題……李宥之和陸璟也都輸了……策論更是輸得慘烈……」

  「嘖嘖嘖,那明日那南、南、……」

  「南城日報!」

  「對對對,南城日報一刊,李宥之他們的名聲不就全毀了麼?」

  「嘿嘿……他們簽了字畫了押的……」

  「呵,莫非這寧白玄真有解元之才??!」

  「哼哼……你說呢?」

  「呸!婁繼佐當真該死!」

  「柳大學士、鶴翁、乃至北朝文宗都交口稱讚的人物,不知道你們為何會如此中傷這南北才子?」

  「曹兄……剛剛就你罵得最凶……」

  「呵!曹某被婁繼佐這等妒人的庸官蒙蔽,一時義憤填膺,如今自然清醒了過來……」

  「區區一個縣令,竟然還效仿起了李林甫!口蜜腹劍……想要黜落我大梁才子……」

  「妒忌嘛……妒忌寧白玄大名……」

  「當真庸官!怪不得被女皇陛下一貶到底!」

  「我就說靖北侯英雄一世,怎麼到老會犯這種糊塗?」

  ……

  鶴鳴樓議論聲紛紛。

  ……

  雅間內。

  白鹿書院眾人站在雅間一側,瞧著場中間的寧解元,有些目瞪口呆。

  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寧兄一中解元,公孫師妹一高興,出門去打賞那報信的,一下子便引來之前那些想要「上門討教」寧兄學問的人。

  之前這些人便在大吼,說什麼若是寧兄中了舉人,就一定要上門討教……如今寧兄高中解元,又聽得寧兄在此,他們哪還會放過這次機會,竟徑直前來,氣勢洶洶地來堵門……

  更令眾學子心驚的是……寧兄……竟然就這麼接下了……

  在寧兄的揮手下,眾人退到雅間一旁。

  來挑釁的人太多,眾人擔心小師妹太過拋頭露面,便將公孫蘅擋在身後。

  公孫蘅不滿,卻也知眾人是好心,可心中實在不爽,便站到凳子上,拉低方斤遮臉,以高出眾人一頭的高度盯著自家師父,咬了咬銀牙,面色興奮得通紅!

  寧南口乾舌燥,接過鶴鳴樓掌柜給他遞過來的茶水,咕嘟咕嘟往嘴裡灌了一口。

  茶水入口清香,肚子裡也登時舒服起來。

  「啪!」

  他將茶杯拍在桌子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

  「怎麼樣?」

  他狠狠瞧著一眾門外的學子,吼道:

  「還有人沒?還比麼?」

  「等等等等!」

  這時,那白鬍子的老秀才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麵皮顫抖,高聲喊道,「某想到了一條!」

  他指著寧南,厲聲道:

  「言鳥見人之顏色不善,則飛去,迴翔審視而後下止!」

  寧南不假思索接道:

  「人之見幾而作,審擇所處,亦當如此。」

  他冷笑一聲:

  「童秀才,這話出自《論語·鄉黨》『色斯舉矣,翔而後集。』……呵……寧某說過,凡是死記硬背的東西,閣下也好,」

  他又指向面色慘白的李宥之等人,

  「還是這些舉人老爺也好,都莫要來獻醜了!」

  童老秀才白髮白須,面色通紅地尖叫道:

  「不服!我不服!某三歲讀詩詞、四歲作文章、七歲就能背《論語》、能給我爺爺讀千字文、能給玉君讀書……某十八歲中了秀才,能通篇背《朱子集注》……為什麼……四十年……四十年沒中舉……為什麼……」

  說著說著。

  童老秀才聲淚俱下,六十多歲的人,卻驟然指著寧南哀嚎道:

  「你是靠的你你伯祖……」

  老秀才已語無倫次。

  寧南搖了搖頭,道:「那你不是對我不服。」

  「嗯??」童老秀才一愣……不是對你不服……

  寧南嘆了口氣,指了指一旁的台子,朝這個老秀才道:

  「你就算了,拿了你的名狀走吧……不損你名聲……明日《南城日報》不會有你……」


  童老秀才聽到對方願意交還他剛剛立下的名帖,卻並不高興,渾身反倒變得冰涼起來,一張嘴扁了扁,卻又哭不出來了。

  「問你一句話。」寧南皺了皺眉頭,瞅著這心灰若死的老人,突然道。

  童老秀才一怔。

  寧南眉眼認真道:「你讀了一輩子書,可曾為百姓做過些什麼事麼?」

  一聽這話,童老秀才冷笑一聲道:

  「寧解元!老夫雖然只是一介秀才,這一輩子也算行得正坐得端!老夫當了一輩子塾師,今年六十有三,卻給村中三位孤老送了終,撫養大了村中無父無母的五個孤兒!

  「老夫還曾替十里八鄉有冤無處訴的窮苦百姓們寫狀子,伸過不知多少冤!屁股上挨得板子,怕是比寧解元挨過的爹娘的打還多……哼哼!說起為百姓做些實事,解元公可還教訓不了老夫……」

  老人的聲音倔強、坦蕩、熱烈,問心無愧、大義凜然地將對方的話給頂了回去……

  ……

  ……

  雅間一角、弘豐身後,一個身穿明黃色馬褂的身影俏生生背靠樑柱,站在角落。

  她用張開的摺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兩隻泛起流光溢彩般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方才舌戰群儒,橫掃南直隸七名舉子,多個知名秀才的解元公,眼波流轉不停。

  在她兩側,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身穿黑色條紋馬褂的『男子』正緊緊挨著保護她。

  眼見那年紀輕輕的解元公被老人嗆得啞口無言,她眉眼彎起,嘻嘻一笑,

  「吃癟了吧?哼!以己度人,以小……嗯……以小君子之心度老君子之腹……哼!……看你怎麼收場?……」

  這時,卻聽得場間那解元公平靜道:

  「喏,這便是了。」

  「嗯???」

  她一怔,老頭也一怔,離得近的眾人聽見對方的話,亦是一怔,眾人不解其意:「什麼意思?」

  場間的寧解元攤了攤手,朝老頭呵了一聲,笑道:「童老秀才,你心裡就壓根不想當官,你又何以考得上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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