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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正月十三

2026-08-01 16:20:41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乾清宮內,四角獸紋銅爐里燒著紅羅炭,無煙無味,只將殿內暖得如春。

  聽到這位拘謹的新晉小宮女的話,朱翠微笑著擱下筆。

  屈起白皙的手指,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點了點頭。

  正準備起身時,見到桌上放著的狐裘帽子,她又頓了頓。

  探手拿起了小郎中托錦衣衛送過來的這頂狐裘帽子,有些重,柔順,厚實。

  大梁的女皇陛下穿著大紅圓領龍袍,又正好沒戴冠冕,便取了這頂帽子戴了戴。

  戴在頭上後,壓住青絲,大小合適,確實暖和。

  隔了一會兒,她眼神一怔,抬手輕輕擦了擦,嘴裡輕輕念叨了幾句。

  「唔……怎麼會才只走了兩天呢……」她總有一種對方已經走了好久好久,馬上就要回來了的感覺。

  御膳房中午給她做了許多菜,她嘗了幾道後,有些犯噁心。

  春漁趕忙給女皇陛下剝了橘子:

  「陛下,老夫人說,有了身子要多睡覺,可別累著……老夫人還說,她想給你做飯,但又怕做得不如御膳房的……」

  朱翠微面色有些蒼白,吃了幾片橘子,緩了一會兒,笑道:

  「你去同老夫人說……以後我只吃她做的飯……唔,記得讓許廚娘幫忙,別真累著老夫人了……」

  春漁一笑,趕忙點了點小腦袋。

  用過午膳。

  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張鍥一如既往,老老實實候在了乾清宮。

  朱翠微拿起小郎中那封信,本想交給張鍥,命其派人將裡頭小郎中的完整方略摘抄出來。

  白皙的右手一頓,抿了抿粉紅色的嘴唇,面色變得有些無奈。

  小郎中這封信里有許多私人的話,她想了想,還是不宜給外人看。

  便還是自己先抄錄了一份方略,將抄錄的內容遞給張鍥。

  「派人再抄錄幾份,然後去請高閣老、李閣老、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兵部尚書……」

  她想了想,續道:

  「還有戶部孫承山孫侍郎,御史柳直,吏部郎中陳岳之……進殿議事……將方略給他們過目。」

  「是,陛下。」張鍥恭敬地雙手接過這張紙。

  ……

  

  ……

  正月十三,申時。

  太陽懸在遠山之上時,龐大的兩國使團如游龍一般,從江浦城北門躍出城,繼續出發。

  寧南騎在大白馬上,回頭瞧了瞧後頭江浦城的城門。

  出了這扇高大的城門,再往前走個二三十里,差不多就可以說他們到了北朝地界了。

  平生第一次過江、也是第一次離開大梁朝的寧老爺默默扭回頭,將視線往投去前方。

  北朝使團的二百多號人在前。

  南朝使團的三百多人在後,在蜿蜒的官道上排成一條長龍。

  南朝使團最前頭,三十騎舉著各色旌旗開路。

  他們後面,跟著景王的雙馬馬車。車漆呈朱紅色,威武華貴。

  接著,後面是使團副使賈師安,以及隨同出使的南朝大小官員,共計二十餘人,乘坐著十來輛馬車。

  在他們兩側,各有三十來騎護住兩翼。

  在這群使團首腦後面,五十披甲執銳的步兵相隨。

  披甲步兵之後,便是一百五十人上下的民夫,趕著騾馬隨行。

  至於帶著二十名錦衣衛、十名家丁的寧老爺,則是落在了使團末尾。

  他們三十餘騎,跟在民夫後頭,按轡徐行。

  只是他們今天的隊伍里,卻還混著十來個穿馬褂的不和諧身影。

  十來個穿黑馬褂的北朝護衛,各自騎著馬,跟在一個穿墨綠色馬褂公子的身後,時不時便朝旁邊的南朝人怒目而視。

  錦衣衛和眾家丁對這些北朝人自然也沒有好臉色。

  雙方劍拔弩張。

  只不過雙方的主人並騎走在一起,他們自然也不會打起來。

  「呼……」寧老爺嘆了一口氣。


  望了一眼身側騎在一匹大黑馬上的朱青棉朱公子。

  朱公子表情冷漠,眼圈通紅。

  顯然是氣還沒消。

  寧南面色有些尷尬道:「朱公子……抱歉,中午是我不對。」

  女扮男裝的朱青棉不理他,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瞧著前頭的隊伍,眼圈還是紅紅的。

  癟了癟嘴巴,本來冷漠的臉,現在就顯得有幾分委屈。

  寧南拉著大白馬的韁繩,瞟了她一眼,見對方不理他,面色也變得複雜。

  今天早上,對方來尋他一起吃早飯。

  用過早飯後,對方要他陪她一起逛逛江浦城的集市,他說「在下有點急事。」

  對方就說:「不去?哼!那我就說南朝副使,欺負了十七格格。」

  這話一說,寧老爺就被憋得沒了辦法。

  對方東逛西逛,等到逛到一家酒樓,喊他一起吃中飯的時候,一直跟著的許希音終於忍不住了,說了幾句話,同她起了口角。

  許希音人冷嘴毒,把這位十七格格氣哭了,跑走了。

  直到方才。

  使團要離開江鋪城了,這位北朝格格才又騎著馬,跟了過來,只是不同他說話了。

  寧南心中一嘆,想來如果對方不是北朝格格,倆人應該是能當朋友的。

  他開家酒樓,對方來光顧,他親自下廚,格格便大手筆賞他銀子……

  但……

  他早晚是要跟北朝兵戎相見的,甚至是要滅了北朝的……北朝自然也是想滅了南朝的,這般一來,同對方就不宜深交了。

  「呸!誰看得上你?!」

  這時,頭戴瓜皮帽的女子突然罵了一句。

  寧南趕忙笑道:「是……」

  朱青棉一扭頭,眉頭皺起來,怒道:

  「你信不信,要不是我跟著你,」

  她手一指,

  「前面正黃旗的濟格也好、還是鑲白旗的奴才范行威也好,他們哪個不想把你撕了?」

  「還有,」

  她手一揮,朝著兩邊的曠野繞了一大圈,用清脆的聲音惡狠狠罵道,

  「你知不知道,現在就有、就有、就有一隊騎、騎……哼!你有幾條命啊你!還敢出使?要不是念在你救過我一命的份上,你以為我很願意理你麼?你還讓她罵我?」

  她罵著罵著,聲音就不禁委屈了起來。

  寧南也惱怒地望了右邊的女冠許希音一眼,這女道長卻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放馬走著,瞧也不瞧他一眼。

  寧老爺便只能無奈地扭回頭,望向左面的格格,道:

  「許道長她不是罵你……」

  「不是罵我?」

  朱青棉大聲反問道,

  「她說什麼你是有婦之夫,這不就是罵我麼?你是有婦之夫關我一指蓋的事麼?她什麼意思?你救過我一命,我覺得你是廚藝好,擔心你被我的奴才殺了,保你一命,你以為我願意同你多說一句話麼?用她這個假道姑說什麼說?」

  許希音當即道:

  「一則,貧道不是假道姑。二則,十七格格對我家少爺有情,但我家少爺對你無意,貧道勸你,是為你好。」

  朱青棉頓時炸了鍋,指著道姑道:

  「少爺你個頭!他一個狀元少什麼爺!你個假道姑!本宮堂堂十七格格,要什麼……要什麼……呸!」

  她本想說「要什麼男人沒有」,但這話自然說不出口,只能氣得臉色通紅得破口大罵。

  什麼「假道姑」、「以己度人」、「不知羞」之類的話都罵出來了。

  許希音修道多年,早已心如止水。

  被朱青棉這般一罵,她也不由氣得三屍神暴跳,嘴唇顫抖,只能在心中默念道家清心決,默默尋找反駁的機會。

  喉嚨別啞了你……寧老爺瞧著面色通紅的朱青棉,有些頭痛。

  在宗人廟獄中的時候,翠翠婆娘就同他冷笑過,說這位朱青棉小姐當時對他有些情意,就是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

  他嗤之以鼻。

  當時在李家村,他一個討老婆都困難的黑戶,以為對方是真「朱小姐」,使盡渾身解數才讓對方把他當「專屬廚子」。

  什麼情意不情意,這就是翠翠婆娘在給她自己臉上貼金。把「她喜歡我」這種錯覺,換為了「她喜歡我老公」,不一樣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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