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的北風吹進洞內,在山洞四壁盤旋呼嘯,引起一陣又一陣呼呼的嚎聲。
頭戴瓜皮帽的三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聽到這青年將軍的話後有些愣住了。
隔了幾息,弘豐一顆心涼到谷底,聲音一寒:
「你說什麼?!」
弘皎更是大罵一聲:「好個狗奴!」
噔,他話音未落,李二賴欺身上前,一抬手打向弘皎的左臉!
黑影一閃。
巴掌呼嘯著扇在他的臉上!
啪,弘皎半張臉當即高高紅腫,半邊牙齒鬆動。
桂才尖著嗓子叫道:「四公子!」
弘皎半張臉又痛又麻,他低吼一聲,雙臂用力,眼神兇狠,朝二賴一撲。
「啊啊啊!」他陡然間一聲大吼,雙手徑直掐向二賴的脖子!
「嘭!」二賴一腳往他的腹部一踢。
弘皎疼得哎呦一聲,摔倒在地。
腹部痙攣,額頭青筋暴起抽動,弘皎以頭觸地,嘴裡的血和地上的泥土混雜在了一起,「啊啊」的叫著。
在村里殺了十幾年豬的年輕人揉了揉脖子,沒說什麼話,後退幾步,站回到寧南身後。
桂才腿肚子不斷打顫,嚇得一聲大叫:
「四公子!」
頭戴純黑瓜皮帽的小太監雙手一伸,想去扶一下地上的四公子,但又不敢,弓著腰,急得跺了幾下腳。
寧南瞧了一眼眼神怨毒,滿頭冒著虛汗的弘豐,扭了一下頭:
「二賴,蒙住三壯的眼睛。」
「是!」
二賴應了一聲,從懷裡隨便拿了根黑色布條將有些發蒙的三壯眼睛一蒙。
「三壯,」寧南笑了笑,「把金瓜取下來,我數十個數,
「十個數後,要是這幾位朋友還是沒有按照我希望的做,我和賴子就離開了。
「你就在山洞裡揮舞金瓜,看這幾位的命到底夠不夠硬。」
這半年肉飯管夠,身高比去年又高了一點的三壯將腰間沾滿猩紅的金瓜取了下來。
眼睛看不見,語氣卻興奮道:「是!大哥!」
這一下,莫說弘豐三人。
便是周圍圍著的十來個人,都紛紛有些側目。
腳步不自覺往後一移,隨時準備跟著大駙馬撤離山洞。
桂才驚叫道:「寧、寧、寧公子!你剛剛還說你北上是來賠罪的!你何以膽敢如此對待我們貝勒爺!」
寧南搖頭道:「這位朋友,寧某確實是北上來賠罪的。而且寧某必須得確定七公子能接受寧某的賠罪才行。寧某已經給出自己的誠意了。」
他指了指胯下。
「接下來,就是看看七公子的誠意了。」
桂才腦子完全混亂了。
一顆眼睛望著眼前說出如此謬論的青年將軍,不由瞠目結舌。
誠意?
你的誠意就是要我家貝勒爺鑽你的褲襠?!
桂才臉色慘色,咬著牙關,正欲再罵時。
「一。」寧南平靜的聲音已經響起。
桂才聲音顫抖道:「天下哪有這樣的賠罪道理?」
「二。」
回應他的只有平靜的數數聲。
桂才看了一眼那蒙上眼睛的雄壯青年。
對方雙手握住金瓜,高高舉起,正對準他們所在的位置。
面色甚至沒有猙獰,只有興奮。
桂才大腿根發起抖來。
已經渾然忘記在這之前,他和他的兩位主子已經計劃好,想要先活捉對方。
施以諸般酷刑折磨後,再殺了對方,將對方頭顱醃製好,送還給那位南朝女帝。
身體明明沒有將養的貝勒爺,這才親自過來,想要親手報仇!
「主子!」他眼神焦急地望了一眼弘豐。
「哼,」
弘豐面色猙獰,朝對面哼了一聲:
「本貝勒堂堂八旗子弟,受皇上親封貝勒,國恩深重,士可殺不可辱!本貝勒焉會懼你?!」
他眼睛一瞥,兩眼布滿通紅的血絲,望向小太監道:「桂才,你說呢?!」
桂才額頭上的虛汗已經滴落到了眼睛裡,忙道:
「主子!萬萬不是如此啊!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接著,他說了一通『越王勾踐』、『韓信胯下之辱』如何如何,又說:「同為白山黑水的子孫,當年完顏阿骨打又何曾沒有受過遼人之辱?後面遼人又如何?」
當年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也是被遼人百般欺凌,遼天祚帝讓其起舞助酒興,後天祚帝為大金所破,成了亡國之君。
說完顏阿骨打,其實是想說當年太祖高皇帝又何曾沒有受過梁人之辱?但這等話,桂才自然是萬萬不敢說的。
弘豐眼神一痛,緊緊握住這小太監的手道:「你這奴才說的倒也未曾沒有幾分道理。」
「七。」平靜的數數聲依舊在繼續。
「主子!」
桂才見主子有生還之念了,便一狠心道:「奴才先來!」
說罷。
這小太監,往地上一趴。
噗噗噗噗,麻溜在地上爬出一道痕跡,從寧某人的胯下鑽了過去。
「八。」
寧南微微一笑,望著這位貝勒爺。
弘豐眼神一橫,慢走幾步,到寧南身前。
『等下鑽過去的時候,背部一頂,將此人頂翻,再翻身一滾,勒住此人脖頸,以此為要挾,便可從容脫身。』
抱著這樣的想法,弘豐跪在地上,從寧某人的胯下鑽了過去……幻想中的情景自然沒有出現。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他咬破了嘴唇。
早鑽過去的桂才趕忙攙扶起一身泥土的弘豐。
寧南哈哈一笑:「賴子,摘掉三壯眼睛上的布。」
二賴嘿嘿笑著,讓做了半天準備的三壯恢復了光明。
眼前一亮,三壯揉了揉眼睛,掃興地收起了金瓜。
寧南最後看了一眼弘豐,指了指桂才,又指了指弘皎:
「把這二位帶上,外頭的馬留給七公子,我們走。」
說罷。
他轉身朝山洞外走去。
聽到對方說要帶走自己,桂才心肝一顫。
弘豐眼神急道:「你出爾反爾,帶走我四哥?」
外頭天光大亮,寧南卻並未回頭,只留下了一句:
「七公子,請你馬不停蹄儘快回北京城。昨夜之事與今日之事,只要你但凡泄露半個字。北京城第二日便會多上一家《北城日報》。」
弘豐心頭一頓。
北城日報?昨夜之事?……指的是這人竟然膽敢過來偷襲圍殺阿穆爾圖一事麼?
桂才被兩錦衣衛捆起來帶走了,只能用一雙絕望的眼睛望著弘豐。
倒在地上的弘皎也被捆了起來,被錦衣衛扛在肩上一起帶走了。
腳步聲匆匆,弘豐咬著牙出來後,場間已只剩一匹被系在樹上的大黑馬。
……
臨近滁州。
出了這一地平原後,山便多了起來。
繞過一座被霧靄籠罩的山,一行人一齊奔馬朝著使團所在之處過去。
二賴想了許久,還是忍不住扭頭朝寧南道:
「大哥,為什麼放了弘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