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有幾分文官的樣子了!」
龍椅上的北朝皇帝冷笑了一下。
放下奏摺,他又不禁微微疑惑,道:
「這奏摺是什麼時候遞過來的?」
小太監跪在地上,細聲細語道:「稟皇上,就是剛剛,理藩院遞過來的。」
通過理藩院遞過來的……胤禛皺了皺眉。
他又接過第二封奏摺……弘豐上奏的。
攤開。
奏摺內容入眼的一瞬間。
胤禛的眉頭就一皺。
「愛卿!」他看向鄂爾泰。
「奴才在!」
胤禛鄭重道:
「你速去問一問,福慧他們的事怎麼樣了?那寧白玄,他如今何在?」
…………
半個時辰前。
天上白雲浮動,金光隱在雲層之後。
四海樓。
雖然之前在雅間裡,聽談妥了點弘豐冷笑說,八阿哥等下會過來打死他。
寧南卻也沒想到對方來得這般快。
聽到一陣動靜。
打開門。
就見到一個看著十二三歲的小孩,正惡狠狠盯著他,帶著一大票人朝他而來。
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一樓響起……
「寧節霄……」
事情就這般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四海樓二樓。
他前後都被人堵住了。
而那道身穿青色條紋馬褂的身影一來,眾人自然紛紛行禮,喊「四阿哥」,給他讓路。
寧南眼神微微一滯。
弘曆走到近前,笑著抱拳喊了一聲:
「節霄兄,我還以為要與節霄兄再見一面,不知該要到何時呢。不曾想,今天咱就又碰面了。」
四阿哥語氣自然,動作熟稔。
一時之間,眾人目瞪口呆,弘豐更是嘴唇半張。
相貌清秀,自帶一股貴氣的弘曆左右四看了一下,望向福慧。
「慧哥兒,你們在這兒幹嘛?寧白玄呢?」
弘曆笑著一攤手,指向寧南道:
「喏,這位就是寧節霄寧先生了。寧節霄今日親自來了,咱們倒是可以同那寧白玄來場正面較量了……」
福慧袖子已經擼起,兩截手臂被風一吹,冷得他抖了一下。
他瞪著眼睛望向弘曆:「四哥,你說什麼呢?」
他右手朝著寧南一指,瞪眼道:
「他、他……他不就是寧白玄麼?!」
弘曆一愣,疑惑地抬起眉毛往後看去。
寧南抱了抱拳,面上尷尬一瞬後,很快恢復自然。
他笑容平靜地望著弘曆,聲音微微嘶啞道:
「呵呵,在下大梁寧白玄,見過四阿哥。」
弘曆面色一僵,寧……白玄?
他心跳幾乎一停,什麼意思?
這位頭戴瓜皮帽的四阿哥下意識扭過頭,看向弘豐。對方見過真寧白玄。
只思考了一息,一股寒氣便陡然間從他背後升起,直冒天靈蓋!
唰!他猛然扭頭!看向寧南,一雙眼睛慢慢睜大,額頭青筋隱跳!
寧南趕緊笑了笑:
「四阿哥想必是認錯人了,寧南雖然生下來是雙生子,確實有個弟弟小時候就失散了。
「但世間事自無這般巧,想必四阿哥認識的那位所謂『寧節霄』只是與寧某頗為相似而已,寧某亦非寧節霄。」
說罷。
他最後瞧了弘豐一眼。
兩人已談好條件,等一下就雙雙去遞奏摺。
寧南會告知對方弘皎二人所在,離京的時候,會將弘皎二人交還給他。
弘豐鼻子裡哼出一聲。
寧南微一點頭。
四阿哥弘曆還僵在當場,面色微微發白,眼神陰晴不定。
寧南朝弘曆欠了欠身,從他身邊走過,錢思進緊緊跟在他身後。
寧南走出幾步,迎面撞上矮他一頭的黃帶子八阿哥。
「借過。」
寧南朝這小孩道。
身穿金黃色的蟒袍的八阿哥仰頭瞅著他,見這人不向他磕頭,不自稱『奴才』,也不叫他『主子』。
眼神不由一虛,但這時,他身後的眾兄弟還有眾包衣齊齊上前一步堵住對方,福慧膽氣一壯,叫囂道:
「寧、寧白玄,你可比得上寧節霄?」
「比不上。」寧南不用思考,直接搖頭道。
比不上?
八阿哥頓時一愣,周圍人亦吃了一驚,聽到周圍人窸窸窣窣的動靜,八阿哥立馬仰頭開口道:
「哼!比不上我也要你寫一首比寧節霄的詩詞還好的詩詞出來,送給豐哥兒賠罪!」
「好。」寧南點頭:「我回去寫。」
他低頭瞧向小孩兒:
「可以讓路了麼?」
福慧腦子頓時一懵。
「回去寫?」
不止福慧。
其餘天潢貴胄亦是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左右四顧,回去寫?
弘曆驚愕的表情漸漸收回,但沒有說話,只將一雙與他皇阿瑪如出一轍的眉毛漸漸皺起。
寧節霄……寧白玄……寧節霄……
這時,福慧身後的一個包衣奴才叫道:
「回去寫算什麼本事?你不在這兒寫就是瞧不起弘豐貝勒爺!」
福慧眼睛一亮,當即就要喊「對!」
卻聽得眼前束髮的男子皺眉看向他背後的包衣:
「寧某同你家主子說話,要你這個奴才插什麼嘴?」
那包衣面色勃然一怒,正欲發作。
寧南卻已低頭,瞧向這位繫著黃帶子的阿哥:
「這位阿哥,是你大還是這個奴才大?寧某說話到底說給誰聽?」
「當然是我大!」福慧當即一怒。
他這一怒,身後的包衣頓時面色發白,其他本來想在主子面前嗆寧白玄的奴才頓時住了嘴。
寧南道:「在這兒寫不行。」
「寧某現在急著去給貴朝皇上遞奏摺。」
「給我皇阿瑪遞奏摺?」
「正是。」寧南輕一點頭:「要是再晚一點,恐怕就錯過了遞奏摺的吉時。」
聲音一落。
他也不等對方回應,上前一步,影子籠罩在對方身上,續道:
「請讓一讓。」
黑色的影子毫不留情壓過來。
聞聽皇阿瑪三字的福慧本能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包衣,他心裡頓時一陣惱怒,質問自己為什麼要後退?
「多謝。」
寧南卻腳步不停,直接從對方身側踏步而過。
堵住路的包衣奴才和一眾書生大儒,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見八阿哥都讓路了,又見眼前這寧白玄一臉平淡的樣子。
況且之前那句「你大還是這個奴才大」傳了過來,噔噔噔,眾人自不敢再攔,只能側身讓路。
剛下二樓,從另一側下來的甄素素就瞪起發亮的眼睛望著他,許希音倒是一臉平淡。
寧南道:「走,去理藩院。」
跟一群小孩子沒什麼好計較的。
外頭守著的眾錦衣衛已經從馬廄牽了馬過來。
他走出酒樓外,剛想翻身上馬。
這時。
原本坐在外頭的一眾缺胳膊少腿的乞丐中,一個披頭散髮,還少了左腳的乞丐突然拔地而起:
「奶奶的!老子打死你們這幫南狗!」
他一腳跳起,說著一口地道的北方官話,掄起自己左腋下一把殘破拐杖,徑直朝寧南頭上猛砸過去!
「嘶!」
拐杖風聲呼嘯!
聽到乞丐喊出的這陣聲音,錦衣衛百戶錢思進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