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砰!」
火藥在藥箱中爆炸,彈丸從槍管中發出,電光石火的時間裡,在空中無形穿過,徑直射入正提刀大吼的三品參領後腦。
殺得興起的闐野尚來不及回頭,眼瞳便失去焦點,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
唰唰唰唰,寧南身後眾錦衣衛也紛紛抽出腰後火槍。
……
「屬下無能,請少爺責罰……」因為北方口音學得出眾,負責假扮這支正白旗騎兵千總的家丁張水井,右臂挨了一刀,邁過一眾屍體,匆匆上來請罪。
寧南搖頭道:「今夜誰都有功無罪。」
張水井他們穿的盔甲是當時在虎臥山擊敗阿穆爾圖三十騎的時候,俘獲的。
被闐野發現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行。可惜火槍不夠,分給眾家丁的只有十來支。
時間緊迫,他沒在這兒耽擱。
踏過闐野的屍體,領著張水井帶著的十來人邁向西跨院院子。
剛踏入一片斷壁殘垣的院子,月色下,十來副黑甲正翻越院牆回來。
手持尖刀的二賴和舉著金瓜的三壯領頭。
二賴面色沉靜,三壯則是興奮地抓著一顆人頭。
寧南語氣快速且平靜地道:「『景王』送走了嗎?」
頭戴黑盔,臉上被糊了一臉血的二賴子抹了一把臉,鄭重道:
「大哥放心,外頭有攔路的,被我們殺退了。景王爺也送走了,看到的人不少。」
「好。」
寧南當即轉身面北,喝了一聲:「你們邊走邊卸甲!」
饒是做了許多準備,數場廝殺下來,他們也已折了不下十人。
焦味瀰漫,一行人從嗤嗤燃燒的火海中穿過。
寧南在前,錢思進和甄素素跟在他身邊。
十餘錦衣衛緊隨其後。
剩下二十多個家丁一面卸甲,一面緊緊跟在錦衣衛後面。
到得西跨院二進院的馬房。
二賴一聲大喝,眾家丁齊齊前去馬房牽馬。
從二進院到三進院,再拐入正院五進院。
最後重新回到破破爛爛的北側門。
外頭站著幾個黑馬褂,以及一排舉著火把的披甲銳士。
一個黑馬褂瞧見寧南,眼神中閃過幾分意外之色,尤其是瞧見對方身後跟著一票錦衣衛和家丁模樣的人後,他更是心中微沉。
黑馬褂面色冷峻道:
「在下尚虞備用處四等侍衛汪晦,奉總管大臣之命看護使團。汪晦見過寧副使。」
這位粘杆處四等侍衛略一躬身,續道:
「貴國使臣我等已經將他們保護到了暹羅使館,被賊人抓走的景王我等亦在派人追索,很快便會迎回景王,寧副使大可放心。現在有勞寧副使隨汪晦一同前去暹羅使館。」
寧南面上血與汗混合,在月色下既顯得猙獰,又顯得狼狽潦草。
月色長袍的胸口上更是沾著一大片血跡,在溫度極高的使館中走了一圈後,血跡被烘烤得發黑。
寧南探了一下手,從身後一個錦衣衛手中接過一個灰色布囊,布囊不大,底下正滲著血。
汪晦眼睛微微一眯。
寧南提起布囊,塞到汪晦手中,平靜道:
「十萬火急,速速帶我去雍和宮,我要見你們尚虞備用處的管理大臣。」
嘴上說著『十萬火急』,對方的語氣卻極為平淡。
汪晦皺了一下眉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布袋,低頭一看,不出所料,是顆人頭。
汪晦面色變冷,人頭?示威麼?
他心中怒氣隱發,一手提著布袋,一手將抓住人頭的辮子,提起來一看……人頭的一雙眼睛正失神地睜著,這位粘杆處四等侍衛瞧出這人頭是誰後,登時面無血色!渾身大驚!
…………
雍和宮。
鑼鼓聲、腳步聲、號角聲將素來安靜沉穩的雍和宮吵了個底朝天。
身為粘杆處一品管理大臣的穆舒端坐在書桌之後,望著一個又一個進來磕頭上報的下屬,翻著一封又一封遞上來的情報,眉頭一直緊縮。
「給九門提督阿齊圖大人遞信,請他速速前去衙門,親自坐鎮京城。」
「喳!」
「命九門,尤其是正陽門的守城將領,守住城門,沒有陽符,沒有我的手令,沒有九門提督的手令,三令缺一,任誰來都不得開城門,不得進出。此令不僅要到諸將,還有到諸副將。不得有誤。」
「遵大人令!」
「命內城火班全部出動,速速撲滅使館大火。命東江米巷諸使館、諸酒肆商肆全部待命,速速用水桶水盆備好井水,將乾草、木料、壇酒諸物統統收入屋中或地窖之中。謹防風借火勢,燒到他們家。」
「喳!」
「拿著景王的畫像,去請九門提督、請整個步兵統領衙門大搜全城!務必尋到南國景王!切勿傷到了他!」
「喳!」
「有一伙人穿著正白旗盔甲?殺了達錄?掩護那伙賊子」
「大人!正是!不管是活著的正紅旗護軍卒,還是我們的探子,都看到了,那伙賊子護著那景王鑽入了八福胡同……」
「查!派人給我扒了那伙人的盔甲,往死了查!」
「喳!」
「還有!立刻給岳樂下令,命他嚴防死守整個南國使團,務必不漏一人,尤其是南朝大駙馬,將他們統統送到暹羅使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每一個都要對得上。」
「稟大人,岳樂大人已經帶人殺入使館,去襲殺那群天理教賊子。」
「岳樂將那裡交給了誰?」
「東側交給了明冬明大人、北側交給了汪晦汪大人。西側和南側各自又有兩位四等侍衛負責。」
「那就去給明冬下令,讓明冬照辦,把清點好的使臣名單儘快給老子送過來!」
「喳!」
「派人去請三貝勒……」
…………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帶著情報進來,然後帶著命令出去。
不多時。
有人來報,說「三貝勒到了。」穆舒愣了愣,從時間上估算了一下,心知定然是三貝勒自己趕了過來,而非他派人去相請的。
這道稟報的聲音剛起。
一道身穿青綠色馬褂的身影就已經到了門外。
穆舒瞧見這位丰神俊朗、公子模樣的貝勒爺正要邁過門檻,他趕忙扔下手中的鼠須筆,從檀木椅子上彈了起來。
匆匆幾步上前,磕頭拜道:「奴才叩見貝勒爺,請貝勒爺金安!」
書房進門左側有屏風,以及一處用於待客的茶室。
「起。」韓昌道。
一面說,一面走,頭戴瓜皮帽的貝勒爺並沒有停下半步,徑直繞過屏風,走向茶室,茶室有主座有客座,他直接坐到主座,朝弓著腰跟進來的一品管理大臣道:
「說,撿要緊的說。」
「喳!」穆舒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