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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雍和宮(二)

2026-08-08 03:04:18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寧白玄亥時想要離開使團,被闐野堵截,雙方動了刀兵,僵持了許久。

  岳樂趕到,寧白玄說有人給了他密信,信上說晚上使團會遭遇襲擊,襲擊使團的是羅剎人與另一伙人同謀。

  正是這個時候,使團遇襲,漫天大火,爆炸聲的轟鳴聲幾乎炸響了整座城,與此同時,城內有三處地方點燃了疑似天理教聚眾起事的煙火。

  那伙賊子殺入使團,擄走南朝景王后,從西側城牆翻了出來,他們背後還跟了一群人,穿著正白旗的盔甲,朝正紅旗的達錄動刀子,達錄被殺,其他人被擊潰……

  …………

  「寧白玄怎麼樣?」聽完事情大概的脈絡,韓昌端著茶,平靜道。

  穆舒弓著腰:



  「闐野自己也殺了進去,還派了人斷後。雖然挾持景王的人逃了,其他人應該被闐野堵住了。

  「南國使館的人從東側門逃出來了,他們說,寧白玄和岳樂在後面,應該快出來了。使館的人奴才已經安排去了暹羅使館,好生看管。」

  「莫要傷了寧白玄。」韓昌再一次叮囑道。

  「貝勒爺放心,」穆舒腰彎得更低了一點,「皇上也派人來吩咐了這件事,奴才萬萬不敢忤逆主子。」

  「皇阿瑪也吩咐了?」韓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疑惑了兩息,但也沒多問,只先暗暗記下了此事。

  穆舒恭謹地站在韓昌面前,低眉順眼。

  韓昌瞧他一眼,知他心中有疑問,不等對方發問,直接同對方道:

  「那煙火不是天理教的煙火,瞧著像而已。」

  穆舒當即輕舒一口氣:「多謝主子告知。」

  

  但他敏銳地凝了凝眉。

  貝勒爺只說了煙火不是天理教放的煙火,卻並沒有說……天理教今晚到底有沒有參與此事……

  這時,門外又有人來報。

  穆舒正打算先告退,去處理一應事務,卻見來人已經繞過屏風進來了,穆舒一怔,來人是一個內宦。

  內宦瞧見韓昌後,面色大喜,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匆匆上前磕頭:

  「奴才叩見貝勒爺,請貝勒爺金安。奴才奉皇上之命,請貝勒爺立刻入宮!皇上說不可耽擱,奴才就跑斷了腿,先去了貝勒爺您府上,府上的包衣告訴奴才,說貝勒爺來了雍和宮。奴才可不就巴巴得趕來了?……」

  一聽這話,穆舒心頭一凜,當即彎腰側身,給貝勒爺讓出身位。

  韓昌面上看不出表情,只點了點頭,扭頭朝穆舒道:

  「擄走景王的必不是天理教!速速派人去搜尋景王,天亮前務必……」

  話未說完,正在這時。

  門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有人失聲尖叫,抱著一個布囊匆匆繞開屏風跑了進來。

  穆舒面色微沉。

  這人卻不知輕重,依舊面色慘白,舉起手中布囊,哆哆嗦嗦下拜道:

  「大人、大人……岳樂大人……岳樂大人……」

  一股濃厚的血腥氣在書房內漫開,穆舒望了一眼底部發黑的布囊,皺眉頭,道:

  「岳樂?岳樂怎麼了?」

  來人額頭冒汗,眼珠子裡要急出淚來,訥訥幾句不敢明說,只磕頭道:

  「大人……那、那南朝使團副使寧白玄已到雍和宮外,求見大人!」

  …………

  月亮爬上中天。

  東江米巷火光漫天。

  街上人影幢幢。

  「救水!救水!棋盤街火班的走東側門!跟著護軍營的走!以防還有賊子活著!」

  「把井蓋掀開!快快快!南國使館正院有四口井!四口井!八福胡同的火班,去三進院那口井!」

  「抬屍體、抬屍體、快來人、快來!」

  「這邊、走這邊!」


  「莫要放跑了一個賊人!」

  腳步聲、吆喝聲、吵鬧聲、盔甲的鏗鏘聲、木桶和一些滅火器具磕到地上的碰撞聲,交織在東江米巷的南國使館。

  半座內城被擾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巡夜的將士們一波接一波在街上奔走大喊,不斷核查腰牌和口令,一些出來看熱鬧的百姓被毫不留情地抓走,以往只需要被鞭笞幾下的刑令,今夜變成了蹲大牢。

  暹羅使館坐落在南國使館斜對面。

  熱浪沖天,火氣自然也已經撲到了暹羅使館來。

  留守的暹羅人面對灰頭土臉的一眾大梁使臣,面色微微有些尷尬。

  暹羅位於大梁南邊的南邊,是大梁的屬國。

  但也會走水路或走陸路來給北朝上供,這時候見到宗主國在北朝京城落難,便趕忙獻殷勤,一面命人防火,一面命婢女小廝燒熱水,拿乾淨衣服來給一眾南國使臣更換。

  他們所處的這座院落極為清幽。

  身穿緋袍、面上烏漆嘛黑的賈師安朝這些暹羅的小廝女婢喝了一聲:

  「出去!速速給本官出去!」

  賈師安一甩袖子,大義凜然朝著一眾南朝官員道:

  「景王未平安歸來前,我等就這副樣子了!明日北朝皇上不是要見我等麼?景王未歸來,那我等就以這副模樣去見!」

  白髮都被燒掉了一片,右側面頭髮變得焦黑的鴻臚寺卿蔣衡登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喝一聲道:

  「賈副使所言正是!君辱臣死!我等不遠千里,入舊邦新國,不垂淚祭陵、血灑舊都!便已難說忠良,今夜我等還丟了景王,還有何面目南歸?!有何面目去見陛下和上皇?!」

  白髮老臣在臉上胡亂抹了抹:「老夫就這般了、就這般了……景王不歸來,老夫就以這麼一副面目去見太祖爺!」

  南朝眾臣頓時紛紛響應,暹羅使臣就也無可奈何,只唯唯諾諾命人上茶上糕點,說「還請諸位大人先填填肚子。」

  寧南留了兩個同樣面上烏漆嘛黑的錦衣衛守在此處。

  一人身材高大,肩寬體闊。

  另一個身材中等,面上雖然漆黑,相貌上卻能瞧得出要清秀一點,只是正微微彎著腰,一副有些累了的樣子。

  賈師安瞧了瞧這個有些清秀的錦衣衛,命對方隨他出來,稟報一下寧副使的情況,這錦衣衛趕忙嘶啞著聲音,說:「是!賈大人。」

  外頭熱風撲面,南國使館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幾株光禿禿的樹幹隨意地種在庭院裡,地上泥土有些滑,賈師安踩在地上的雙腳便不由用了些力。

  那觀之有些清秀年輕的錦衣衛到了賈師安身邊後,不由苦笑一聲,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

  「賈大人……這到底……這到底……」

  他什麼都不知道,直到現在,都還是任由那位寧姓侄女婿和眼前這位賈大人擺布。

  賈師安低聲鄭重道:「事關重大,還請殿下暫時忍耐……」

  一面低聲說話,賈師安一面心頭忐忑嘆息。

  京城戒備森嚴,光是護軍營就足有一萬五千人,巡捕五營更是有將近兩萬人,除此以外,還有幾乎無孔不入的粘杆處。

  京城內城的九道城門,朝陽門、東直門、崇文門、宣武門、阜成門、西直門、安定門、德勝門,每道城門分別由八旗中的某一旗重兵看守。

  至於正陽門這座『國門』,則是八旗輪流看守。

  而內城之外,更有布防嚴密絲毫不下內城的外城。

  想要從重重城牆圍困下的北京城逃出去,這是絕無可能之事,莫說他們就這麼些人,即便兵力再多上十倍、乃至百倍,都是絕無可能之事。

  大約一個多時辰前,在那間普普通通的昏黃書房之內。

  賈師安便同那位寧大駙馬說:「我等豈不是插翅難逃?」

  對方也點頭說:「插翅難逃。但若今夜不逃,日後想逃也逃不掉了。」

  賈師安面色慘白,作為兵部右侍郎,他熟諳京城城防,下意識道:

  「沒有夜行腰牌和口令,我們上不了街。沒有陰陽合文符,我們不可能出得了城。一旦城內有了騷動,那怕即便有了陰陽合文符和腰牌,我等也出不了城。可能需要九門提督的手令,甚至北朝皇帝的手令。」

  大駙馬點頭:「是這樣的。」

  「所以,」

  大駙馬眯起眼睛瞧著他,

  「我們只能讓他們送我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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