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
氣氛成功被目光炯炯年輕人點燃的書房內,穆舒一雙眼瞳陡然收縮!
握住對方的雙手一緊,心中閃過一陣霹靂雷鳴。
韓清。
這個名字他可不止不陌生,正相反,此人是他們粘杆處抓了二十年都一直沒抓到,卷宗在粘杆處案房內堆滿了一面牆的人。
按道理,當年攻入紫禁城的一眾賊子中,匪首韓清已經授首,逃出去的只有陳克白、唐玄子等寥寥數人。
韓清一死,天理教四分五裂,各個分壇被朝廷逐個擊破,陳克白和唐玄子這一雙大寇在山東再次聚眾造反的時候,被他們所破,已雙雙斬首。
但不知何故,天理教中又冒出了一個『韓清』。
這個韓清武功卓絕,智計百出,逐一整合天理教各壇,再次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若無這天理教,朝廷至少能提前五年南下,何苦一直要待到如今?
更何況,因為一件不能記之於字、更不能宣之於口的事,皇上對韓清、陳克白、唐玄子這些首惡恨之入骨!
這個新『韓清』無論是不是老韓清借屍還魂,還是老韓清根本沒死,而是那一日從紫禁城逃了出去,皇上都是恨不能生擒此人,於午門凌遲,以解他心頭之恨的!
但近十年,韓清藏頭露尾,莫說北朝,便是南朝也幾乎毫無蹤跡,躲在暗處,通過沐紫英、彭連剛等一眾傀儡操縱天理教,讓他們一頓好找。
「而今夜……」
穆舒眼神閃動數下,
「這個韓清現身了?就在北京城?!」
穆舒平復心緒,眼神和語氣卻緊張起來,盯著寧南,急聲道:
「寧兄弟這話可是當真?!」
「此時十萬火急!又是真人面前,兄弟我哪敢說假話?!」
寧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鄭重交給眼前這位穿黑色綢衣、上唇長了一撇黑色小鬍子的中年管理大臣。
穆舒急促接過。
信封用端正台閣體寫著「寧大駙馬啟」。
沙,抽出信紙。
整封信以「赫赫始祖,炎黃肇造,篳路藍縷,以啟山林」開頭。
以「明開劫難,鳩占鵲巢。發落服易,甲子漢殤。」轉調。
再以「驅逐韃虜,君待何時?弔民伐罪,哪須他朝?白陽降世,當摧山攝海。何如一晤,定大計偉韜。」結尾。
沙,穆舒展了一下信,沒有猶豫,鄭重收起,他無從驗證信的真偽,此時已不敢擅作主張。
寧南叮囑道:
「天理教在我朝興風作浪,我朝女皇想剿滅此教良久。
「這教主韓清兄弟我聽說賊得很,大哥若是自行派兵前去包圍柳葉齋,打草驚蛇,此人怕是一輩子都不會現身了。」
穆舒連忙點頭,贊同道:「兄弟放心,哥哥知道輕重。」
他眼神鄭重,朝寧南一拱手,道:
「兄弟所求之事,哥哥不敢擅自做主,有勞寧兄弟在偏殿稍候一二,哥哥馬上去稟報我朝皇上,由皇上定奪!」
寧南立刻一抱拳:「拜託大哥了!」
拿住韓清,不愁從天理教換不回景王,所以要去抓韓清……嗯,這個邏輯是說得通的。
要三百騎,既能用於抓韓清,也能用於監視我,絕沒有人能孤身從三百鐵騎手中逃走……嗯,這一點也迎合了他們。
旁邊的蒼白年輕人費庭踏出一步,弓著腰,攤了攤一隻沾滿黑血的手,面色麻木,顯然是要給寧大副使領路。
寧南手一松,當即轉身便要離去,走出幾步,他轉身回來,道:
「還有一事需要拜託一下大哥!」
穆舒眼睛一眯,笑道:「兄弟但說無妨。」
寧南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語氣尷尬地拱手拜託道:
「兄弟我帶來了一些隨從和家丁,他們跟著兄弟奔波了一個晚上了,有勞大哥給他們安排一些吃食,還有把我們帶來的馬用精料給餵一下。他們的刀也卷了刃了,還得有勞大哥給他們換一批刀。」
穆舒面色立刻變得肅然,誠懇應道:「應有之理,是哥哥疏忽了,兄弟萬萬放心!」
「多謝大哥!」
寧南抱拳感謝完,再次轉身朝門外走去。
穆舒望著這道月色長袍的背影,目光變得微微凝重。
噔,噔,噔,月色長袍走出幾步,又轉身回來。
穆舒臉上馬上露出和藹的笑容,直視對方那一雙清亮的眼睛:
「兄弟可還有事?」
寧南苦笑一聲,道:「還有一件小事要拜託哥哥。」
寧南深吸一口氣,用一雙清亮、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誠懇眼神看著穆舒。
「實不相瞞,我朝……」
寧南的面色變得苦澀而感慨:
「我朝……我朝錦衣衛在貴京城埋了幾個探子,如今嘛,一則正是用人之際,二則兩國已是血盟,當處之以誠。兄弟我想拜託哥哥……幫我將這幾個探子都召過來。」
穆舒面色一滯:「探子?」
寧南面露幾分不好意思:「正是!」
他嘆氣道:
「他們幾個分別是茶館的陳麼慶、東安門大街的鐵匠趙允極、還有朝陽門外大街四合酒樓的師嗣東。
「他們手底下應該還有一些人,如今事態緊急,有勞哥哥把他們都招過來。這些人熟悉北京城,對兄弟我等一下抓韓青有大作用。也請哥哥不要傷害他們在北邊的家人,等你我兩朝會盟結束,寧某就把他們一併帶回我朝,絕不再叨擾貴朝。拜託哥哥了!」
寧南弓著腰,深深一揖。
穆舒趕忙上前,扶起對方的肩膀感慨道:
「兄弟言重了!這事哥哥馬上辦妥!」
交代完這件事,月色長袍的背影終於出了書房,轉而向左,往偏殿去小作休憩。
穆舒面上的笑容、感慨等神色盡數斂去,喝了一聲:
「關門。」
門外的侍衛趕忙關上書房的門。
在門關好後,書房左面屏風後,身穿青綠色條紋馬褂、頭戴瓜皮帽的韓昌,帶著一個弓腰拘謹的內侍繞了出來。
韓昌望著書房緊閉的門,視線仿佛穿透門窗落在遠去的年輕人身上。
「有幾分能信?」他問穆舒。
穆舒搖了搖頭:「奴才不敢擅專。」
他心中其實一分不信,但要他說個一二三來,卻又說不出來。
韓昌扭過頭望向穆舒:「將事情還有他的要求都寫下來,交給……」
他卡了一下殼,原本想說「交給我帶進宮」,最後還是改為了:
「交給這位公公,與我一起帶進宮,讓皇阿瑪定奪。」
聞言,穆舒輕舒一口氣,趕忙躬身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