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升空的過程中,那黑漆漆的物體上,點點的火星逐漸向四面八方延伸成線,變成一顆環繞著火線的火球!
七八個火球雖是從各處胡同升起,卻像是事先算計好的一般,一齊朝著東安門,從天而降。
「舉盾!躲!」
城門前,各隊的佐領、塔坦章京、領催扯著嗓子大喊!
腳步聲四起,眾人舉起盾牌,紛紛向兩側逃開。
嘶。
帶著風聲。
火球距離東安門越來越近。
站在八丈高城門樓上的護軍參領目眥具裂。
「投石機麼?」
「怎麼會有投石機?」
「京城之內,哪來的投石機?」
駭人的一連串疑問在他腦海里泛起。
「造反?有人要造反?」
居高臨下,他自然瞧見這些火球,是從大概七八個四合院中升空。
只是夜色太黑,他只能瞧見一點火星升起。
而要將這般的火球扔得這麼高,自然非投石機不可!
但堂堂京城之內,哪來這般大的投石機,怎麼運得進來?怎麼可能運得進來?
嘶。
風聲呼嘯。
一股焦味已經從空氣中傳了過來。
火球越來越近。
藉助城門樓上的篝火。
鎮守東安門的護軍參領緊按腰刀,咬著牙關,驚鴻一瞥間,瞧見這落下的火球……似乎……是個竹筐?
而這遍布火線的竹筐之中,似乎……還有數個小球?
「砰砰砰砰砰!」
來不及搞明白疑問。
從天而降的竹筐已經砸了下來!
有的落在了城門前,驚起一聲聲連續爆炸聲!
有的則落在了厚重的城門之上,炸動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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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隻竹筐甚至落在了城門樓之上……
「砰!」
一聲爆炸。
接下來,便是火星四濺,再是一連串的爆炸!
「——砰砰砰砰砰!」
火光驚閃,瞳孔收縮,視線變盲,耳朵里響起一陣轟隆隆!
五官暫時廢了兩官。
護軍參領趕忙向城門垛中一躲,有幾個守軍躲之不及。
「啊啊啊啊啊——」
被竹筐爆炸聲波及,人被炸到,身體被炸得向後倒飛倒去,面上皮開肉綻,盔甲上還不知沾了什麼,燃起了火。
火。
火光在一個瞬間在東安門各處燃了起來。
城門樓子上燃了起來,城門上也一灘灘的火,城門前亦是一處又一處的火。
紅色的火焰在夜色里驟然綻開。
「吱呀——砰砰砰砰砰!」
爆炸聲讓城門前的篝火和城門樓的篝火倒下、炸開,四飛了一大片,愈發加劇了火勢。
鏘。
站定身形的護軍參領拔刀出鞘,扯開嗓子一聲大吼:
「列陣!守住城門!叫火班!速速叫火班!」
但在他大吼的同時,嘴中驟然發乾燒痛,眼睛也開始燒痛。
「大人!石灰!是石灰!」有兵卒緊閉著雙眼大喊!
這幫賊子,在火藥里混了石灰?!
護軍參領一面速速退開,一面眯起眼睛喊道:
「菜油!吩咐人去取菜油!」
焦味從空氣中散開,同焦味一同散開的,是松油松灰的味道。
「怪不得火會燒起來!」
與此同時,城門樓上、城門處燃起了滾滾的濃煙,一股難言的刺鼻味道也泛了起來。
「狼煙!」
賊子混了狼煙。
沒被爆炸波及的兵卒,此時被狼煙燻得眼睛通紅。
電光石火的時間裡,護軍參領一雙眼睛被石灰和狼煙燻得紅腫,咬著牙關,朝城門下大吼:
「林子胡同!速速去林子胡同!有兩處賊窩!」
他咽喉疼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嗅到松油味、焦味的同時,他竟然還嗅到了一股豬肉的香氣,難道是豬油?
便是這時。
「殺殺殺殺殺!!」
各家胡同里,又傳來一陣齊吼的喊殺聲。
嘶嘶嘶……以及再次升空的七八個火球……
…………
東安門爆炸聲四起,火光沖天的同時。
層巒疊翠的景山之上,壽皇殿巍峨高聳,其上布有北朝最好的磚窯燒出來的黃色琉璃瓦。
一道身穿正黃旗鑲黃邊帽釘盔甲、頭戴長纓盔的身影從屋頂站了起來。
他長相清癯,面上有三絡長須,顯得溫文爾雅,渾然不似武將,倒像是個教書先生。在他腳下的大殿裡,正供奉著北朝歷代君主畫像。
教書先生踮了下腳,眺望了一下東安門,喊殺聲遙遙傳來。
「呵。」他笑了笑,搓了搓臉。
「這就是你要我們這幾個月分別運進來的東西?」這時,在他身邊,一個同樣穿正黃旗盔甲、頭戴長纓盔,面色冷峻的中年人道。
中年人相貌消瘦端正、頷下留著一撮短須,身形筆直,眼神變得凝重。
「嗯,」教書先生得意得點了點頭,「這叫可拆卸回回炮,還有竹簍裝的豬肚火藥球……不過我加了點料,砒霜、石灰、狼煙什麼的,威力不大,用來放火嚇唬人,卻是一等一的好。他們哪瞧得懂?」
「你這些年弄出來的?」挎著刀的中年人沐紫英朝著這位多年不見的老教主皺眉道。
教書先生『哈哈』笑了一聲,捻著一副可稱得上『美髯』的鬍鬚道:「從你看不上的那人、也就是敝人徒弟身上學的。」
沐紫英沉默了一下,道:「他不是你兒子麼?」
教書先生不置可否,樂道:「你得稱他為教主。」
沐紫英冷峻的臉上沒有表情,只道:
「你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他一個堂堂的大駙馬,嫁給了南國女皇,以後就相妻教子了,可不願意給我們這幫反賊當教主。」
聽著這酸不可聞的話,名為『韓清』的教書先生卻笑道:
「他九歲的時候,就是天下第一號反賊了,大反賊,可比我們要反得多……區區一個南朝女皇……呵,那女娃人很好,可卻藏他不住……」
沐紫英微微凝了凝眉毛,有些不解,九歲?那人如今正好十九歲,過去了十年。
但身邊這位正好幾乎消失了十年的老朋友卻並沒有多說。
「走吧。」
韓清心情輕鬆。
按著腰間的刀。
時間緊迫,他沒再多說。
踩著黃澄澄的琉璃瓦,走到了屋檐邊緣。
「我們去見見胤禛。」
當今的天下第一頭號大反賊輕描淡寫地將皇帝名諱隨口說出。
躍下屋檐。
天理教右護法、名為沐紫英的第二號反賊瞧著對方依舊矯健自信的背影,目光怔了怔。
過了一息,向來不苟言笑,臉上幾乎沒有過笑容的右護法,嘴角微微一勾。
踏碎屋頂幾片琉璃瓦,緊隨其後……
…………
與此同時。
景山以南,是北上門。
北上門以南,是神武門。
神武門履新不久的新護軍參領,頂著一張老實敦厚的臉。
帶著十來人走下城門樓,向不遠處的北上門踏步走去。
名字叫『韓東虎』的將領按著腰刀,在李家村殺了二十年豬,身上那股殺豬匠的氣質早已揮之不去。
接下來。
他要帶人去打開北上門的城門,迎接一些人入紫禁城。
…………
呼。
鐘鼓樓鐘聲響起的時候,房間的燈被吹滅。
花了一點時間。
二人的瞳孔適應了黑夜。
經驗豐富的老諜子站起身,舉起兩把精刀,在黑暗的環境裡比劃了兩下,教對面的年輕人怎麼用兩把刀殺人。
一把刀盪開別人的刀,另一把插他喉嚨,就這麼簡單,只是速度要快。
大致表達出來了這樣的意思。
又朝年輕人比劃了一下,綁在手上的布條一定要打活結,切莫打死結。
用牙齒一咬,就得能打開。
不然刀一卷刃,砍不動了的話,換不了刀,就是死路一條了。
年輕人點了點頭,兩手握著兩把刀,掌心微微出汗,有些溫熱。
老諜子卻是輕鬆地晃了晃脖子,發出一陣清脆的骨節聲。
房間南面門口。
兩人各站一邊,對了一個眼神後。
「嘭!」
一人一腳,同時踹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