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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神武門(四)

2026-08-24 16:11:26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

  「當!當!當!」

  鐘聲響起。

  北京城夜間的報時是由地安門外大街,最北端的鐘鼓樓負責的。

  一座紅色木質結構的鼓樓。

  一座灰色磚石結構的鐘樓。

  兩者相隔不過三四十丈。

  每天晚上一更天和次日五更天,欽天監安排的漏刻博士指出時間,鑾儀衛的校尉先擊鼓、再敲鐘,每次都是一百零八下。

  中間的二、三、四更天,則是只敲鐘不擊鼓。

  北京城從元朝起,便是伴隨著這樣的鐘聲入睡,再隨著這樣的鐘聲起來。

  

  丑時是四更天。

  習慣過南京鐘鼓樓的寧老爺,對北京城的鐘聲自然也不陌生。

  當遠遠的鐘聲傳來時。

  他屏住心神,吹滅廂房的燈。

  …………

  「哐當!」

  朱紅色大門被兩人一腳踢開。

  旋即,身形一閃,兩人一左一右隱入兩邊黑暗之中。

  「誰?!」

  站在門外的兩位侍衛頓時大驚。

  鏘!鏘!

  二人的反應速度不可謂不快,在身後門板驚動的瞬間,兩位怒目圓睜的漢子拔刀出鞘,猛一回頭。

  噔,噔,退後兩步,驚疑不定地瞧著敞開大門的、黑漆漆的屋子。

  除去二人外,整座院子的眾侍衛手一抬,紛紛握住刀柄,微微的睡意頃刻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一片寒光閃過。

  拔刀聲四起。

  眾人的刀皆是長三尺、寬一寸,重達三斤二兩的宮廷寶刀,刀身開了三段血槽,無一不是精刀。

  刀鞘是鯊魚皮包銅鎏金刀鞘,精緻華貴。

  刀柄嵌了紅綠寶石。

  正在牆上插著的火把與天上的月光下閃著流光。

  滿院眾人,無不紛紛回頭,個個如凶狼般,將噬人的視線落到這間廂房之上。

  幾乎就是與眾人如臨大敵的同一當口。

  「轟!——」

  遠處傳來一陣爆炸聲!

  「殺殺殺!——」

  喊殺聲從遠處傳來。

  滿院的侍衛一臉大驚!

  便在這時。

  嘭!一道黑色身影猛然從東邊窗戶跳出。

  東邊因為緊鄰王府正院,僅僅只有四名侍衛守衛。

  鏘鏘鏘鏘!

  東面侍衛瞧見寒光,頓時大喊:「寧白玄在此!刀!」

  短促精煉的指令從幾位侍衛的嘴中說出。

  雖說不知對方哪來的刀,但此時自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其他三個方向的眾侍衛雖吃了一驚,動作卻不慢,腳步一起,提刀朝東面前奔。

  眾人頭上的紅翎頂戴是鐵製,身上的黃馬褂之下穿了棉甲。

  只是畢竟不是身處戰場,甲冑多有不便,眾人身上棉甲中夾雜的鐵片不多,不過十來斤重。

  不是戰場上那種動輒三四十斤的棉甲。

  但在場無一不是從八旗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強手,便是不著甲,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更何況此時手持寶刀、身披精甲?

  黑色身影雙手各持一刀。

  從東邊躍出的時候,兩個侍衛便在窗前,距離他三尺左右。

  鏘!

  左邊侍衛拔刀大喊的同時,換上了一身黑衣的老諜子,睜著一雙眼睛,眼神像流水一般,朝著對方以無處可避的態勢、極快極短促的時間,流了過去。

  與之一起流去的。

  是老諜子的兩柄雪亮刀鋒。

  噔,腳步一動,左手刀先一步刺出,截了截對方的右手刀,左手刀鋒在對方瞳孔里放到最大時。

  老諜子的右手刀刺入對方脖頸。


  他年輕的時候貪大求全,學得雜。《紀效新書》的辛酉刀法打底,然後將《江南經略》里的十五種刀法學了個遍。

  後來又拜了師傅,把俞大猷的《劍經》、唐順之的《武編選》、王余佑的《十三刀法》、還有各路內家拳、各路外家拳統統給學了。

  但這麼多年殺人、刺探、逃亡、又北上下來,這樣那樣的刀法、棍法、劍法、拳法早就忘了個一乾二淨。除了教徒弟以外,什麼內家拳、外家拳也早就不打了。

  早年這些江湖師傅教他的什麼『雙刀看走』、『五字訣』、『七字訣』,如今也已經記不住了。

  渾身上下。

  只剩下了一身殺人的本事。

  刀刺入對方的脖頸,到刀從血肉中抽出來,前後不過半息。

  對方的眼瞳中眼神還處於不可置信時。

  老諜子未纏布條的左手已經抽刀回來,一甩,反手握刀。

  當!

  接住右邊侍衛不假思索劈開下來的一刀。

  對方手中所持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宮廷寶刀。

  好在他金子給得足,阜成門的張鐵匠下足了料,手中的精刀扛住了對方劈下來的寶刀,但憑藉手感,他嘆了嘆,上頭該有豁口了。

  金石之聲綻開的瞬間。

  右邊侍衛尚還沒來得及抽刀再砍。

  老諜子手腕一翻,左手順勢轉刀,轉正手,乾脆利落刺入對方脖頸。

  「不是寧白玄!你是誰?!」

  其他三面的腳步聲朝此處湧來。

  電光石火的時間裡,東面剩下的兩名侍衛一面抽刀劈過來的時候,一面借月光和火光瞧清了對方的臉,大吼。

  沒穿甲冑的老諜子雙刀一矮,弓步前沖,左手刀再次反握,割過一人的腳腕,躲過另一人橫砍過來的刀之後,身體矮身一旋,右手刀從右到左,割過另一人的膝彎。

  動作行雲流水,兩次出刀相距的時間很近。

  兩人的慘叫聲也離得近,但二人嘴裡剛喊出聲的時候,身體剛好旋過來的老諜子正手右手刀刺入左面侍衛的脖頸。

  反手的左手刀順勢從被砍了膝彎的侍衛的脖頸上抹去。

  血花在月色下綻開。

  「殺!」

  即便身上披著十來斤的綿甲,眾侍衛的速度也極快,喊殺聲驟然從兩邊響起襲來。

  有人吼道:「便是寧白玄,也給老子挑了他腳筋!」

  …………

  殺氣騰騰的眾寶刀朝著東邊奔去的時候。

  寧南咬著牙關,與老諜子如出一轍的一邊正手刀,一邊反手刀,「哐當!」「嘭!」從西面窗戶跳了出來。

  西面原本守著十人,數人分別朝兩邊奔去。

  聽到西窗響起的這一道動靜,南北兩側落後的幾個侍衛頓時大吃一驚。

  院門在南側。

  寧南額頭上滿是汗水,噔,噔,噔,布鞋在泥地踏出腳印,朝著南邊一繞。

  南邊落後幾個的侍衛瞧清面目,頓時吼道:

  「寧白玄!……」

  嘶。

  雪白的刀身毫不猶豫朝走過來的人砍了下來。

  皆是上戰場殺過人的老卒,性命攸關的當口,這樣的反應是機械式的,是不用通過思考的。

  沒人會理會什麼留不留活口、砍不砍腳筋……先砍他一刀、放放血再說。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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