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到寧白玄了……」
一聲通報之後,頭頂紅纓頂戴、身穿深藍色衣服的太監,急匆匆跑進皇帝所在的寢宮,扯著嗓子發出這樣的喊聲。
輪椅上的女子陡然轉頭,擱在輪椅扶手上的雙臂不由用了點力,楠木扶手被壓得咯吱響了一下。
她眼睛變得微紅,在皇帝之前聲音短促地開口道:
「在哪?」
撲通,臉色慘白的太監慌忙下跪,磕著頭,聲音哆哆嗦嗦道:
「稟、稟皇上,稟福晉,寧……寧……白玄他、他死了!」
突然至極的消息從太監嘴裡說出。
輪椅上的女子面色驟然間變得煞白,幫女子推輪椅的小丫鬟也在一個瞬間小嘴張大,身體變得冰涼。
軍機大臣鄂爾泰身體一轉,揚起眉毛怒道:
「休得胡說!
「不是有天理教賊子闖入端親王府,劫走他了嗎?怎麼會突然死了?」
頭戴正五品花翎,在內廷其實地位不低的太監副總管顫抖著聲音,急聲哭道:
「稟皇上,奴才派人在端親王府周圍,循著血跡和馬車印記尋了的,他們是乘坐馬車出逃的。拐入佟家胡同後,往南想去正陽門……」
…………
「將我從端親王府接出來的馬車,把我換下來的衣服又帶了回去?」
「是。陸大人的衣服被燒掉了。教主的衣服我們則讓另一人穿了,讓她和馬夫從那家酒樓回佟家胡同,去正陽門……他們會將你和陸大人在馬車上清洗傷口的水潑在路上,細犬也難分辨,只會被引去正陽門。」
「……他們怎麼脫身?」
「老馬識途,馬夫會在經過史家巷子的時候跳車。由換了教主衣服的她繼續裝作駕車。這個時候,她會故意引起一些士卒的注意,在他們追過來後,繼續往正陽門西側的護城河奔去……
「到得護城河前面,她會打碎馬車裡放的酒,開始放火。士卒追上來後,她會與士卒廝殺一陣,然後讓火燒到衣服,接著,與馬車一起落入護城河中……她身體內側穿了火浣布,一時之間燒不著……
「她水性也好,會潛游到上游去,借夜色掩護上岸……為了防止出岔子,我們試過了的……」
換好一身道袍,將頭髮紮好藏在帽子中,刮去鬢角並抹上粉末,做好偽裝後,寧南問了問許希音一些情況。
聽得對方和陸師傅安排的計策,他皺起眉頭道:
「追『我』的士卒如何會相信『我』已經死了?」
即便這個願意偽裝他的人是個死士,甘願替死,落入水中。
但這也是行不通的。
這種時候,雍正和清庭一定是要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
只要見不到屍體,便絕不會作出他已死的判斷。
即便是見到了屍體,要是面部被毀,大概率也會認為他是假死脫身,不會開城門,只會先清理天理教,然後繼續搜。
許希音道:
「那一處的河底,我們事先放置了一具與教主形貌相似的屍體,面部有燒傷,在水底釘了鐵鏈條鎖著屍體的一隻腳。馬車內,我們釘了不少鐵條,用於增重。
「馬車掉入其中後,會落在那屍體周邊,大致作出一副屍體在水下被馬車壓住了的假象……
「水下看不清,下水搜尋打撈的士卒,水性再好,也只能摸到馬車和屍體。卻難以打撈上來……」
寧南凝眉道:
「如果打撈不上來。雍正也好,穆舒也好,都不會相信我已死。」
「教主所言極是。」
許希音點頭贊同:
「所以……我們必須在屍體徹底打撈上來之前離開京城。」
許希音聲音有些忐忑,因為一些緣故,素素進不去端親王府,將他們的計劃交給教主看看。
她畢竟不是教主。
沒有辦法以一人之智,在一夜之間將一整個足有數百人的南國使團全數逃離出京。
若非她和陳三犯下大錯,沒有將左護法便是清庭三阿哥的事告知教主,教主也就不會最終獨留自己一人沒走脫了。
她自認智識有限,但教主不假死,又極難脫身。
這才在倉促之間,定下這麼一個計劃。雖然老教主對她大加誇讚,卻又不知新教主會如何評價。
寧南搖頭道:「屍體打撈上來前,雍正不可能打開城門。」
許希音一聽,意識到教主可能尚還不知道一個消息,便趕緊道:
「今日是有所不同的……今日……今日卯時的時候,西邊的阜成門會開……」
「阜成門?」他皺了一下眉頭。
「十七格格的生母……年妃……數日前去世了……今日便是其靈柩去阜成門外的定慧寺停靈之日。」
年妃……寧南面色一怔,旋即意識到了什麼,眼瞳驟然之間縮了縮……格格的生母?
許希音道:
「老教主同屬下說:『放心吧,以胤禛的為人,莫說寧白玄疑似被壓在水中,屍體沒打撈上來。便是寧白玄在內城逃竄,他也照樣不會耽誤年妃的停靈。不如此,』老教主當時笑了笑,繼續說:『他就不是胤禛了』。」
「老教主還說:『胤禛的幾個弟弟都活著呢……他最怕人家看他笑話……』」
…………
「阿瑪,」
輪椅上的唐彩鳳面色慘白道:
「兒媳……兒媳想現在就去看一下,看一下兒媳那不知好歹、深負皇恩的弟弟的生死……卯時……卯時之前兒媳必定著成服,去長春園,替端親王給敦肅皇貴妃盡孝……」
阿瑪,卯時……卯時的時候,敦肅皇貴妃的靈柩就要出城了。
胸口被一個該死的老太監捅了一刀,雍正嘴唇失去血色,但腦子卻愈發清醒靈活。
對這個兒媳的話,他不置可否,只道:
「寧白玄的屍體打撈上來了嗎?」
「稟皇上!」跪著的太監道:「奴才已經派人去打撈了,已經摸到屍體,護城河太深。奴才安排人在那裡立了竹竿,在準備繩索了。」
鄂爾泰躬身道:
「皇上,臣提議先斷了護城河城外河水的閘,以防止河水推動屍體。」
「可。」雍正點了點頭。
鄂爾泰當即領命,便大步邁開,先去門外下令。
蘇培盛面色猶豫了一下,道:「皇上,長春園那邊已經準備妥當……看皇上……」
他原本想說:『看皇上是否要推遲一陣,以待天理教賊子徹底肅清,以及打撈上寧白玄的屍體,以驗明正身。』
但瞧了一眼皇上有些冰冷的眼神後,這位正四品的太監總管很自然地改口道:
「是否要下一道諭旨,說一眾宵小已經肅清,命允禵、允禟、怡親王等一眾親王大臣需安心為敦肅皇貴妃送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