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大概有二十多個,有白雲觀的道士,也有大高玄殿,皇家供養的道士。
她點了點頭,朝弘曆真心感激道:
「謝謝皇兄操持。」
弘曆搖頭:「應有之理,豈需相謝。」
他從容道:
「卯時近在眼前了,你多休息一會兒。我會派人安排轎子跟著,若是你體弱撐不住了,可萬萬莫要硬撐,要聽皇兄的安排,上轎子隨行便可……也不止是為你,還有一些上了年紀的王公大臣。
「阿瑪要求他們步行給敦肅皇貴妃送行,但他們有些人畢竟年紀大了。
「幾十里路走下來,身子指定熬不住。到時候,皇兄若是讓他們坐坐轎子,你也莫要覺得他們是對你皇貴妃不敬。」
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了的十七格格搖頭道:
「皇妹不會。」
弘曆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
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有下人來報:
「四阿哥,鄂爾泰大人求見……」
……
……
「偽裝成給年妃做道場的道士?」
寧南在臉上貼上鬍子,將心裡的一些哀思和愁緒拋開,皺了皺眉頭。
許希音點頭:
「不錯。這次給年妃做道場的白雲觀道士里,有我們的人。屬下在京城的身份亦是在家修行的道士,有白雲觀發的度牒。」
她從懷中一探,拿出另一張度牒遞了過去。
「教主,這是你的度牒。你我、陸大人均是道士,等一下白雲觀的馬車會來接我們,我們上車便行。」
寧南眯了眯眼睛,探手接過,在月色下瞧了一會兒,記下後,收入懷中。
他沉聲道:
「怎麼保證白雲觀的道士是可靠的?」
許希音面色愕然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欲言又止。
這時。
地上披著羊皮毯睡覺的陸重咳了一聲,道:
「我前天抓了他兒子,放在城外,錢思進扣著呢。」
許希音默然點頭。所謂『我們的人』其實也沒說假話,這次白雲觀派出的道士里確實有天理教的人,但不是領頭的老道士。
她本來是想靠藏入冥器之中,跟著送靈隊伍一起出城的。
但素素探查一番後,皇帝給年妃置辦的冥器看守極嚴,尤其是老教主大鬧一番後,整個長春園今晚的防衛定會更加嚴密。
好在他們在白雲觀的人說,這個老道士在外頭有兒子,他們這才抓住了這個機會。
和尚道士娶妻生子子嗣是大忌,不止要吃官司、蹲大牢,還要被強制還俗,收繳財產。
那老道士兒子一被抓,不止是會死個兒子,更會害到他自己,而且還會讓整個白雲觀連坐,對一些事情,自然是忙不迭答應了。
光抓他兒子不夠,除非能保證他只有這一個兒子,且這輩子都生不出其他兒子……寧南用手指敲了敲石桌,默默想了想,卻也沒說話,只先問了許希音另一個問題。
「許道長,數日之前……你不是給粘杆處送了一封信麼?說要他們拿寧某去妙峰山,去換景王、使團正印以及一眾使團眾人。為何他們不換了?」
寧南坐回石凳之上,兩手按了按黏在嘴邊的假鬍鬚。
這個問題是他這幾日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按道理,他這個人在雍正的優先級序列里根本排不上號。
南朝才應該是這位北京城至尊的重中之重。
他雖然破壞了南北同盟,但如果南北同盟關係能夠修復。
雍正便是再恨自己,也會拿著自己去換景王和使團正印,而不是把自己囚禁在那方院子裡。
便是真不想放自己,也會讓自己去一趟妙峰山,將對方引誘出來後再一網打盡。
可……
整整五天過去了。
北朝卻一直沒有動作,也沒有來問詢於他,似乎是在坐等機會流失。
這就十分奇怪了。
一聽這個問題,許希音面色變得黯然,但一想到對方雖然還是不願意接受教主之位,卻也收下了令牌,說:「代貴教韓教主暫時行事,邀貴教一同北伐,奪回漢人江山……」至少在成功北伐,奪回漢家江山前,對方都一直會是他們的代教主了。
就決定不再隱瞞,需開誠布公,嘆道:
「是因為……左護法……」
寧南自然聽得出來,對方說的左護法,定然不是她自己,而是那個前左護法……韓昌……或者說……弘昌?端親王?
天理教左護法如今是許希音……這就說明……韓昌已經被韓老怪撤職了?
他有些冷嘲地想著。
韓昌想做什麼?
那位『姐姐』想做什麼?
這些事,他其實已經想了半月了,但時至今日,還是有些想不透徹。
只能用最壞的猜測,猜測那位端親王是個孝順兒子,想幫他阿瑪消滅天理教,拿下南朝,最後……榮登大寶……
「那晚……」
許希音面色陷入一種極度的複雜,嘆了一口氣,先將那晚以及之後發生的事,親口同寧南講了一遍:
「屬下按照教主的吩咐,去了怡親王府。弘豐這位貝勒爺心思細膩,他受屬下威脅後,以『撿功勞』為名,將王府街許多貝勒一起叫出去了,好渾水摸魚。
「我們留守暹羅使館的人一見弘豐來了,便開始將火箭射入暹羅使館幾處充滿麵粉的房間。引發爆炸和大火……
「景王爺和一眾使團官員都已經剃了頭……他們本來不想剃……是景王爺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最先開始剃頭,他們才沒了辦法,只能剃頭剃鬍子……他們換上民夫的衣服,從使館裡裝作慌不擇路逃了出來……
「屬下吆喝他們來弘豐手下,用弘豐家的火具滅火……然後歸入怡親王府的隊伍中……弘豐命他一個親信不斷回去拿火具,同時偷偷把景王他們撤走……藏在怡親王府一處偏院的地道里……」
「然後呢?」陸重睜開眼睛,嘶啞著喉嚨沉聲道。
老諜子之前的任務是救出大駙馬。
眼下雖然大駙馬還未出城,但內城這般大,三教九流混雜。
韃子勢必將認識大駙馬這張臉的人分別在九張城門處,嚴苛搜捕。出城會比較困難。
不過只要大駙馬不嫌棄鑽陰溝、睡地道,他帶大駙馬在內城苟活個一兩個月,待城防鬆懈,再慢慢想辦法出城,倒也未嘗不可。
大駙馬的事情解決一半,接下來便是南國使團的事了。南國使團的下落只有這道姑知道……這也是他願意與天理教一起行事的重要原因。
使團在怡親王府?面色慘白的臉上,老諜子一雙堅毅的眼睛慢慢眯起。
許希音聲音低沉,道:
「南國使團安置好了後,第二日,屬下便先離開了怡親王,去了通州。」
寧南眼帘微微一垂。這是計劃之一。
如果順利的話,他和甄素素他們應當已經到了通州,甄素素通過天理教的暗號聯繫這位道姑,與他們碰頭。
然後由他親自與一眾穿著使團衣服的人假裝使團已經逃了出來,牽引北朝注意力,再救出景王他們……可惜……棋差一招……失敗了。
咚,咚,寧南手指在石桌上叩了叩,道:「你在通州沒碰到我們,所以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