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紅的。」
安安靜靜的承乾宮院子內,小丫鬟惜雪給福晉輕輕捏著肩。
聽到抬頭看天的福晉莫名其妙地說出的這句話,丸子頭小丫鬟笑笑道:
「哪有啊福晉,明明是黃的。黃圓圓的,像王爺愛吃的棋盤街燒餅。」
聽到小丫鬟的描述,唐彩鳳消瘦的面頰上露出笑容。
一雙眼睛卻還是一動不動瞧著天上的月亮。
總還是覺得月亮是紅的。
……
「爹……爹來了信,想要讓你弟弟成為天理教教主,你同意麼?」
韓昌曾同她道。
她搖了搖頭,放下信紙:
「既然他在南朝活得好好的,聽說還成親了,又何必把他卷進來。」
韓昌在桌子的一旁喝著茶,笑說:「他的妻子可不一般。」
她愣了愣,瞧向韓昌。
在外人面前幾乎沒笑過的韓昌朝她笑道:
「也不知道你弟弟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他妻子……呵,很有可能是那位南朝那位……馬上就要登基的信王……」
……
「爹來信說,蕭淳去李家村拜訪過他。他本身不同意蕭淳他們北坎水壇同南朝吳王攪在一起。但右護法堅持。爹便也懶得管了。」
韓昌嘆了口氣,為蕭淳的死感到惋惜。
她搖頭道:
「南朝氣數已盡。上官恪都無力回天,若是天啟帝身體好,或許還能有幾分樣子,換上那位女皇,可就濟不了什麼事了……她沒辦法壓著偏安已久的南朝群臣同意北伐。阿瑪已經兵強馬壯了。」
韓昌亦點了點頭。
……
「你同意你弟弟當教主了?」
韓昌道。
她面色無奈地放下密信:
「給我來了這麼多封信,我能怎麼辦?我既管不著老頭,也管不著我弟弟。他認不認我都兩說呢。我同意不同意又濟得了什麼事?」
韓昌笑道:「你同意了,我總是好辦一點。」
他戴上關公面具南下。
……
眼神里透著幾抹紅。
……
……
夜色下。
寧南心如擂鼓。
「韓昌讓你寫的信?!」他失聲道。
許希音鄭重點頭。
寧南眼神一凝,擱在石桌上的手用了點力,寒聲道:
「他想跟蹤你?」
用一個看起來出乎預料卻又十分合理的請求,讓許希音想辦法去蓋使團正印。
然後跟蹤許希音,從而找到南國使團所在?
寧南揣摩著對方的用意。
許希音搖頭道:「屬下確定,韓昌並沒有派人跟蹤過我。」
怎麼確定的?……寧南皺了皺眉頭。
「而且……」
女冠聲音有些嘆息,瞧一眼教主道:
「他跟蹤屬下也沒用。
「因為那時……
「南國使團……已不在怡親王府中了……」
「去了哪裡?」老諜子陸重站了起來,坐在石凳上,眯起一雙眼睛道。
許希音一彎腰,從隨身布囊中將一枚大印拿了出來,雙手遞到寧南手中。
「老教主……老教主以我的名義……將南國使臣們接走了。我也不知道老教主用了什麼手段……總而言之,他將他們都送出城了……」
…………
呼呼呼……
夜風呼嘯著刮著。
本應是春寒料峭的風,今夜卻有些溫暖,甚至是灼熱。
不過風的溫度也在漸漸降低。
這足以說明天理教在東安門奇襲產生的大火,已經要歇下去了。
咚……咚……咚……
寧南伸出食指在石桌上慢慢敲擊著,梳理著從許希音那裡獲取的情報。
南國使團……韓老……韓老教主將南國使團眾人轉移了……恰好轉移去了妙峰山……
許希音手中的使團大印又恰恰是韓老教主給她的。
而韓昌又讓許希音寫了那封信。
這是怎麼回事?
他原以為韓昌應該是背叛了天理教,但從這件事的關聯程度上看,事情似乎又有所不對。
而更不對的。
還是那一點……那就是為什麼雍正不拿他去換使團?
隔了幾息,他壓下韓昌和韓清這一塊的不對勁。
皺眉問了問許希音:「你知道麼?」
不論韓昌讓許希音寫這封信有什麼圖謀,也不論韓清又為什麼要配合韓昌,將使團正印交給許希音。
總而言之。
雍正和粘杆處的反應太反常了。他們理應不該這麼沉默。
寧南握著手中的使團大印。
瞥了一眼。
可能性他暫時想到兩個。
第一個,那就是使團大印和景王已經落入了雍正手中。這樣就自然沒有必要去換。
但大印現在在自己手中,這個可能性可以排除。
同時,若是雍正真的已經抓住了景王他們,一定會同自己說,以逼他跟景王他們一起就範。
第二個可能性。
寧南的食指在石桌上划過一道痕跡……
那就是雍正確信,他一定能得到景王,還有使團大印。
所以才不需要拿我去換……或者說……換與不換都沒有任何意義,使團大印他都一定能得到手。
許希音搖了搖頭,思索了片刻後,道:「此事屬下亦不知。」
寧南默默抿了抿唇。
手中的使團大印是玉質的,入手溫潤冰涼。
他對於假扮道士出城這一點是極有疑惑的,因為幾乎沒有容錯率。
一旦隨著白玉觀道士進入長春園,但凡這裡面有一點差池,便就是瓮中捉鱉,再沒有絲毫逃跑、潛藏的可能。
改頭換面,潛藏在城內?等待一月或幾月後再南歸?
這又不可行。
八旗軍、羅剎、年羹堯的西北軍……三軍齊下。
翠翠婆娘已經處於一個很危險的境地了。即便已盡力將消息傳回南方,但也只是保證江北二軍不被圍殲而已,不代表南朝真能阻擋住八旗鐵騎和年羹堯的西北軍。
在等待白雲觀馬車來接的這段時間裡,他將這些日子來潛藏的疑問同許希音了解下後。
有些疑惑解決了。
有些疑惑卻又更深了。
月色圓融。
便在這時。
咚、咚、咚。
四合院的大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陸重晃了晃脖頸,腳一挑,將地上的一把刀踢起來,提在手中。
許希音卻面色不變。望了一眼寧南。寧南卻是直接點了點頭,示意她去開門。
許希音站起身。
繞過影壁。
來到門前,取下門栓,咔,打開門。
門外。
一個漢子露出一雙清澈但疲憊的眼睛,瞅著許希音,帶著些歉意道:
「陳、陳三來遲……請……請左護法恕罪……」
許希音一愣。
陳三朝眼前晉升左護法不久的道姑行了一禮,又道:
「奉唐小姐之命……陳三前來告知左護法,假扮道士出城已行不通,鄂爾泰已經親自離宮,來抓教主……」
陳三吸了口氣,鄭重抱拳道:
「唐小姐……她已經談妥了……她給教主尋了一條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