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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國本(三)

2026-09-23 22:05:23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按照大梁南渡後的立國之法。

  女皇生的子嗣,雖可稱皇子皇女。

  但皇子可封侯,不可封王,不可被立為太子。

  皇女可封公主。

  待皇女及笄後,須從朱梁皇嗣中,挑選一個為夫婿,二人所誕子嗣,方可立為皇嗣。

  女皇的皇祖父隆昌帝,便是上官大駙馬和軒嫵公主的皇外孫。

  不過,

  此一時,彼一時。

  此時正值大梁最為艱難之際,敵軍圍城,亡國之禍近在眼前。

  雖大梁尚還有一條出路,

  那便是調雲湖、常州諸軍牽制敵軍,由勇衛營護衛中樞南下,去福建福州。

  唐王派遣的兵馬位於舟山一帶。

  

  浙江、江西二省的總督公孫茂,也已招募營兵萬人,點派大將,組織衛所兵,領三萬兵馬,到了湖州,正兵進潥陽。

  兩軍均可倚為屏障。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內閣自不會放棄南京城。

  放棄南京城,便是放棄了整個江南。

  屆時,即便中樞尚能坐鎮福州,也絕無可能抵擋得住北朝的鐵蹄。

  只能坐視對方鯨吞浙江、江西、湖廣、川蜀諸地……大梁再無還手之力。

  女皇待產。

  本就讓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擔憂一旦事有不諧,大梁便落入了一個群龍無首的境地。

  如今即便女皇順利產子,身體卻還是處於一個虛弱的階段,依舊無法總領國政。

  只能托秦首輔攝國。

  欒宗源總督南直隸。

  如何定國本,以凝聚人心,讓滿朝文武知道,他們是在為誰效死,君上又將如何回報他們,便成了大梁一件當務之急的事。

  卯時,天剛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秦遠嶂叫來了高從哲、柳真熙二位閣老,便是處於病中的李相松,秦遠嶂在詢問過對方之後,也命人將對方抬了過來。

  並將自己的一些想法告知了正在守城門的欒宗源,欒宗源給了條子:「此事盡托秦公。」

  四位閣臣商議半個時辰後,命人將司禮監掌印太監張鍥,錦衣衛指揮使顏與卿一併叫了過來。

  到得辰時,商議完畢後的六人。

  將陛下親自挑選四個朱家的孩子叫了過來。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這些孩子的父母也一個個激動地跟了過來,候在宮廷之外,其中,有的是郡王,有的是鎮國將軍,有一個甚至是最低等的奉國將軍。

  只是因為女皇派錦衣衛打探的這些宗親裡面,他們的孩子年齡合適,其父母也素無甚不軌之事,這才落入了皇嗣之選之中。

  這些孩子都在七八歲之間,一番考校後,這四個孩童雖稱不上什麼天資聰穎的明慧之輩,中人之姿四個字還是稱得上的。

  他們屬意了其中一個後,將對方的父母叫了進來。

  「鎮國將軍,」秦遠嶂開門見山,平靜道:「陛下托我等遴選皇嗣。」

  對方眼淚橫流,趕忙連連點頭:「陛下……陛下深思熟慮……為我大梁安排……安排妥當……愚兄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秦遠嶂道:「鎮國將軍可知如今是什麼形勢?」

  對方嘆氣道:「兵危戰凶……大軍圍城……確實應該早定國本……早定國本。」

  顏與卿用夜梟般的聲音道:

  「鎮國將軍可忠於陛下?忠於大梁?」

  對方肅然:「敢不替陛下肝腦塗地!」

  顏與卿頷首,冷冷道:

  「既如此,那待令郎立為太子後,朝廷會差遣三千勇衛營與大梁水師護送陛下溯流而上,去湖廣親征,解湖廣之圍。太子將繼續坐鎮南京,以驅韃賊。」

  對方頓時愣了愣,隔了幾息,上前一步激動道:

  「不、不應該是太子逃……太子親征嗎?怎麼、怎麼是陛下親征呢?」

  吞吞吐吐的話說完。


  秦遠嶂深深地看了面色變得煞白的對方一眼。

  面對老人的眼神,這位爵祿為鎮國將軍,每年要吃大梁一千石祿米的宗親,身上頓時一寒。

  秦遠嶂並沒有多說話,揮了揮手,太監張鍥便命人將對方請下去了。

  「不用試探第二個了。」老人嘆了口氣。

  其餘諸人也都點了點頭。

  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是自古以來的定理。

  女皇雖安排了皇嗣備選,甚至給了秦遠嶂廢立之權,且是當著內閣、司禮監、錦衣衛的面一起給的。

  但這些備選皇嗣既非女皇的骨血,也非上皇的骨血。

  他們各自,是有父母的。

  一旦立為皇嗣,以定國本。

  他們自己也好,還是他們的父母、甚至是兄弟子侄也好,若是搞出一個如前朝某位皇帝一般的『大禮議』的事件,那非但國本未定,說不定反倒在一些攀龍附鳳之人的攛掇下,攪亂朝綱。

  這樣的事,早在復業女皇之前,便是有過先例的。

  當時國朝危難,各種別有用心之人慾立從龍之功,不斷扶持朱氏宗親登臨大位,內鬥不休,甚至內鬥到了能坐視北朝南下的地步。

  「若不欲重蹈覆轍,我等便只有行此著了。」

  秦首輔朝眾人如此說。

  張鍥、顏與卿,甚至高從哲、柳真熙等人俱是同意的。

  張鍥是宦官,若換了主子,對方肯定也是要提拔一個心腹宦官,替換掉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來施恩的。

  就像他當上掌印太監後,將前任的心腹一掃而光,提拔自己人一樣。

  施恩……

  只有給下屬施恩,下屬是自己提拔上來的,下屬才會對自己感恩戴德,自己用著也放心。

  宦官如此?

  文臣武將又何嘗不是如此?

  高從哲和柳真熙是上皇提拔入閣的,陛下與上皇是一脈的。

  顏與卿是陛下提拔為錦衣衛指揮使的。

  欒宗源這位直隸總督是陛下親命的。

  江浦城的上官雲是上皇親信,又是陛下任命的江北總督。

  尤其是,

  樊世威這位南京城的倚天長柱,是陛下從牢里放出來,任命為勇衛營總兵的。

  湖廣總督顧西川是陛下的帝師,也是陛下任命的總督。

  浙江、江西總督公孫茂是陛下同樣剛任命的,公孫茂的父親,禮部尚書公孫玉柳,也是陛下請入六部的。

  四川巡撫明忠侯,則是上皇親命……

  除此以外……

  眾人方才一一商討過。

  那便是陛下所生孩子的身世。

  其父親是靖北侯寧長凌一脈的,孩子的父親寧南此次也為國朝立下大功。

  樊世威甚至是寧長凌義子。

  如今在句容的楊冶同樣是寧長凌門生,也是樊世威親信。

  若定陛下子嗣為國本,他們便是新皇自己人,自不會對前程以及自身是否能拿到陛下所許的爵位而焦慮……

  秦遠嶂思前想後。

  如今的國朝柱石,皆是上皇和陛下一系,一旦血脈左遷。

  但凡有別有用心之人一攛掇,頃刻間大梁重演前朝之禍,一盤散沙,四處為戰都尚未可知。

  因此,他便定下了決心。

  公布告示。

  定下國本。

  並遣派信使出城,深夜繞過圍城的岳鍾琪大軍,傳之四方總督,以安滿朝文武之心。

  國本既定。

  女皇也安然無恙,南京城的軍民頓時安心許多。

  尤其是七日之後。

  生育之後的女皇身披金甲,登上南面城牆,說「翠微誓逐韃虜!至死不休!」

  更是讓南京城軍民士氣達到了巔峰!

  …………

  八月二十五日,天清氣朗。


  勇衛營再次東出,此番同樣擊潰了岳鍾琪部署在東面的部隊,並與對方的騎兵廝殺,一直到日落時分,方保持軍陣,撤回南京城,雙方互有死傷。

  勇衛營拿回了數百顆韃子人頭,懸於城門之上,等待韃子攻城,此舉讓南京城士氣大盛!

  但……

  旬月之後。

  數封急報打破了這樣的旺盛士氣。

  第一封來自於湖廣總督顧西川,說北朝軍機大臣、兵部尚書鄂爾泰,率部三萬人南下,整合山西、湖廣綠營兵,正猛攻湖廣,嘗試渡江!

  湖廣即將腹背受敵。

  一封來自貴州巡撫鄒信之,說貴陽已失,臣萬死莫贖,已退兵至銅仁。

  還有一封來自已經處於腹背受敵的四川巡撫明忠侯。

  說……

  桂王已叛。

  遣派大軍與水西安氏合流。

  成都告急……

  除此以外,年羹堯大軍已至廣元。

  一部走金牛道攻劍閣,一部走米倉道威脅巴中。

  另有一部偏師走荔枝道,此前尚不知是否年部還派了偏師從文縣走陰平道。

  明忠侯判斷,年部主力該是走金牛道和米倉道。

  但桂王已叛,成都告急,明忠侯請求朝廷速派援兵!

  ……

  這樣的消息如雷霆一般,轟在了大梁滿朝文武的頭上。

  桂王叛亂,與水西合流,兵進成都。

  四川告急。

  鄂爾泰從湖廣率大軍南下,湖GG急。

  常州遭岳鍾琪增兵強攻,章固告急。

  句容三日前已失,楊冶部退守潥水……

  頃刻之間,大梁朝……危如累卵。

  ……

  形勢並未好轉。

  九月五日,岳鍾琪大軍猛攻南京城。圍城一月有餘,這一次,岳部第一次有人登上城樓。

  九月八日,常州已失,章固退往蘇州。

  九月十二日,湖廣因被貴州牽制,不敵,鄂爾泰大部過江。

  顧西川命水師襲擾,大部退往咸寧一帶,鞏固防線。

  九月十五日,羅剎人、荷蘭人、佛郎機人在南京城東面採用火炮強攻!

  仙鶴門一段城牆倒塌。

  九月十八日,成都來報,成都已被桂王大部圍城。

  年羹堯走米倉道部,已攻克巴中……

  …………

  九月十九日。

  南京城迎來了一場救命的大雨。

  因為有雨,土地泥濘,火炮也失了利。

  很多人在對著長江又哭又喊的叩拜,說「感謝龍王開恩。」

  朱翠微站在乾清宮外,淋了小片刻的雨。

  ……

  九月十九日下午。

  南京城又收到了一封來自四川的急報……

  大梁大三元、大梁狀元郎、大梁翰林院從六品修撰、大梁赴北朝使團副使、大梁大駙馬……寧南,率部在劍門關外,大敗年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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