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
「哇哇……嗚嗚……生了……陛下生了……」
「公主,是個公主……」
「誒呦!誒呦……陛下……是個公主……」
「熱水……熱水……快拿熱水來……」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等!等等……等等……」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誒呦……陛下……再、再使勁、再使使勁……」
………
小宮女們將房門打開一條縫,步履匆匆地將金盆端進去。
秋暮指揮著外頭的宮女。
春漁指揮著裡頭的穩婆和嬤嬤。
東暖閣內外,眾人雖然緊張兮兮,卻也算得上井然有序。
「姜大夫!」
春漁站在裡頭焦急地招呼了一聲,脊背早被汗水濕透了的姜司雪匆匆背著藥箱入內,以防萬一。
與此同時。
「誒呦……」聽到這聲清脆的啼叫,寧老夫人誒呦一聲,淚水滾了出來,身體一下子就軟了。
蕭夫人和賈夫人一左一右,一把扶住這位老夫人。
兩人眼睛也是通紅的。
「娘,」寧北梔跳著指了指裡頭,望向蕭夫人道:「我、我侄孫、侄孫……我有侄孫了……」
「我當姑奶奶了!」她哇地一下歡呼道。
蕭夫人一面攙著寧老夫人,一面擦了擦眼角,嗔怪道:「等下莫要大呼小叫,省得驚了孩子。」
「哼!」寧北梔撲閃著大眼睛,哼了一聲:「姑奶奶還用你說!」
當聽到裡頭「還有一個」的聲音時。
寧北梔跳起來驚喜道:「還有一個?!」
「哇!」
她高興得甚至猛拍了一下手掌,
「雙生子誒!」
寧老夫人三人卻頓時心裡一咯噔。
剛剛聽到的「母子平安」四個字煙消雲散,心又揪了起來。
裡頭分娩過程繼續了下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祖宗保佑,還是肚子裡的孩兒不打算繼續折騰他們可憐的娘親。
只過了不過十來息。
「哇……哇……哇……」
第二道清脆的啼哭聲響了起來。
「皇子!是皇子!誒呦……陛下又生了一個皇子……」
「皇子……陛下……是皇子……」
「母子平安……平安……都平安……誒呦……嗚嗚……」
霎時間,暖閣內的兩道哭聲交織,來自兩個嬰兒的啼哭聲,霎時間叫得人喜極而泣,眾人面上的淚水不禁滾滾而下……
……
……
午門東南隅。
內閣之中。
秦遠嶂端坐在一張黃花梨椅子上,垂著首,屏息以待。
高從哲命令中書舍人還有幾個書辦,速速去將城內各處糧秣情況的摸排結果給他拿過來。
但凡有一個地方的數目對不上,他便要親自前往核查。
李相松已經病倒,形容枯槁,如今被安置在太醫院,秦遠嶂著他好好休養。
欒宗源去了城南的高橋門,岳鍾琪的大營就扎在高橋門外十里。
高橋門也是北朝大軍的主攻方向。
這位應天府的總督兼兵部尚書,如今已經拼上了性命,將兵部府衙直接搬到了高橋門。
兵部的左右兩位侍郎。
右侍郎賈師安陷在北朝。
左侍郎楊知愚去了貴州,督湖廣、貴州、四川的三師,負責壓住貴州水西安氏的叛亂
兵部郎中焦敦和兵部主事陳岳之,便成了欒宗源的左右手。
焦敦總覽全城民夫,安排全城軍民有條不紊地守城。
陳岳之則督軍器具、兵仗局、新器局三局,給守城的京營準備足夠多的盔甲、兵器和火藥。
得益於大梁科學院的一些新制武器。
勇衛營靠著疊月弓和新雁翎刀,之前不僅將岳鍾琪的前鋒擊潰了,在岳鍾琪兵圍南京城時,甚至擊潰了城東面的守軍。
只是騎兵一來。
勇衛營便不得不先結陣退回京城。
陳岳之因此便對三局的軍器尤為上心。
「轟隆隆!」
「轟隆隆!」
一陣又一陣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大梁……氣數已盡,亡國在即……」
這樣的話語,在他還是個孩童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無數遍了。
後面長大了。
年輕的時候科舉入仕,自然也有過北伐光復之志。
但在湖廣為縣令時,自己曾親眼目睹北朝突破江防南下,燒殺搶掠,攻城掠地。
而大梁的衛所兵卻一觸即潰,有的逃跑,有的降賊,有的……甚至比北朝兵還要狠毒,殺起老百姓來毫不手軟,甚至還想拿他的人頭去獻功。
若非當時的第二代鎮國侯領兵前來的及時,驅退了北朝兵,並殺了一批亂兵,鞏固了江防,怕是當時,大梁便已亡了。
秦遠嶂當時痛心疾首,質問總領天下兵馬的第二代鎮國侯。
「為何鎮守湖廣的營兵會出如此紕漏?大梁的衛所兵又何以糜爛至此?!爾等世受國恩,何以北朝兵鋒一至,卻成了率獸食人之輩?!」
後面想來,秦遠嶂心中其實是頗為後悔的。
畢竟對方鞭長莫及,責怪對方著實沒有道理。
對方又位高權重,若是追究起他這個小小縣令來,自己怕是頃刻間便烏紗帽不保。
但當時,第二代鎮國侯卻理都沒有理他,冷冷看他一眼後便走了,不言不語。
秦遠嶂是直到入了內閣,逐漸執掌大梁權柄後,才慢慢理解這種無視的。
這些年來,也有許多人質疑他,彈劾他,說他是奸佞,是權臣。
秦遠嶂也懶得理這些人,甚至連看都不想看他們一眼。
泥沙俱下……氣數已盡……覆巢之下……自己這等人,勉力強撐都已經耗幹了心血,著實……著實……著實無力挽天傾……
秦遠嶂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有些自嘲。
去年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至少見不到今日這等場景。
誰曾想才短短一年,就已經落了個被韃子圍城的下場。
這位老首輔望了望正屬當打之年的高從哲。
心中不住地想,若是北朝早二十年過江就好了。
那時候鎮國侯還沒死,寧長凌跟他也都算年輕,他們在一起,肯定能熬過去……
可惜……
可惜……
可惜當年,自己力排眾議,總覽朝政,支撐鎮國侯和寧長凌奪下的江北二城……竟然又要在自己手裡丟了……
「嘖。」
秦遠嶂嘆了口氣,慢慢站起了身。
蟲鳴陣陣,山月西斜。
……
……
翌日。
處於戰亂之中的南京城,迎來了一張朝廷張貼的告示,上頭說:
天降福瑞。
女皇陛下昨日誕下一雙兒女。
總攝國政的秦遠嶂,與太皇太后,以及一眾朱梁皇親商議後。
賜本該姓寧的皇子為國姓,姓朱。
立為太子。
值此風雨飄搖的大梁危難之際,以此子,定國朝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