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放著舒緩的車載音樂，小薇單手握著方向盤，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幾下。
她趁著直行的路況瞥了一眼屏幕，隨後直接將手機解鎖，遞給了坐在副駕駛的陸辭。
「陸老闆，星瀚那邊把版權歌單的表格發過來了，你看看選哪幾首？」
陸辭接過手機，點開那個文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翻看了片刻，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曲庫里的歌還挺全的，連不少國外歌曲都有版權？」
小薇解釋道，「星瀚傳媒好歹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老牌音樂公司。他們手裡囤積了大量熱門歌曲的演出版權，要不然也撐不起這麼大的一場群星音樂節。」
這對於陸辭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要在這種萬人規模的戶外音樂節上把場子徹底熱起來，引發觀眾的情緒共鳴，唱什麼歌至關重要。
尤其是開場階段，如果選了那種慢吞吞的催眠曲，本來就沒幾個人的場子絕對會冷到結冰。
陸辭思索了片刻，很快便在曲庫里挑出了五首歌。
他在表格上做好標記後，將手機放回了中控台。
「選好了。」
小薇看了一眼陸辭，臉頰突然微微一紅，有些八卦地壓低了聲音問道：「哎，陸老闆，你剛才在套房裡……看清楚那個從臥室里跑出來的女生了嗎？」
陸辭看著窗外倒退的江景，淡淡地點了點頭：「看到了個大概的臉。怎麼了？」
「我的天吶！那可是最近一檔大熱選秀綜藝里剛剛成團出道的女團成員啊！」小薇的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她在節目裡立的一直是那種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超級清純可愛的人設！最近在網上可火了，真沒想到，私底下竟然……」
看著小薇這副世界觀崩塌的模樣，陸辭倒是毫無波瀾。
對於這種事，他並不覺得意外。
「很正常。」
「在這個圈子裡，你隔著屏幕看到的所謂人設，只不過是資本包裝出來的。他們想讓你看到什麼，你就只能看到什麼。
至於他們本來什麼樣……鬼知道，這也是為啥明星要保持神秘感，因為在觀眾視野中越活躍，就越容易暴雷。」
……
第二天傍晚，江北音樂節開幕前夕。
按照行業規矩，所有參演的歌手和樂隊都需要提前一天到現場進行彩排，走一遍流程，熟悉舞台和設備。
小薇開著保時捷，載著陸辭一路疾馳，來到了江北新區。
這片區域最近正處於大力開發的階段，除了顧明軒留下的那個海濱度假村，音樂節所在的這塊巨大的露天空地，也是市政規劃的新地標。
周圍的硬化道路、配套商業設施基本成型，連通往市區的公交專線也已經開通，未來顯然是要打造成江城專門舉辦大型戶外活動的基地。
這次星瀚傳媒舉辦的音樂節，算是這塊場地第一次使用。
車子剛駛近外圍，陸辭就被眼前的陣仗給震住了。
雖然距離正式開演還有一整天，場地護欄外，竟然已經密密麻麻地圍聚了幾百名狂熱的粉絲。
她們手裡舉著各種顏色極其顯眼的應援燈牌，橫幅和明星的大頭手幅。
其中陣仗最大，人數最多的，無疑是那個名叫張源的粉絲後援會。
更讓陸辭感到錯愕的是，那些站在最前排的狂熱應援粉里，竟然有好幾個女孩穿著潔白的婚紗，聲嘶力竭地喊著張源的名字。
「現在的追星族……都這麼硬核的嗎？」陸辭看著車窗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憑藉著參演人員的身份，保時捷順利駛入了後台區域。
所謂的後台，就是在一大片空地上臨時搭建起的一排排白色簡易帳篷。
星瀚傳媒的那位女秘書踩著高跟鞋迎了出來，將兩人帶到最角落的一個帳篷前，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帳篷裡面極其簡陋，有幾把椅子，地上雜亂地堆放著十幾箱未開封的礦泉水和一堆雜亂的備用線纜。
「兩位，這裡是你們臨時休息的地方。」女秘書面無表情地說道：「一會兒輪到你們上台彩排的時候，場務會過來通知。我還有別的明星要接待，先失陪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小薇看著這猶如倉庫一般的破帳篷，氣得一腳踢在旁邊的紙箱上：「這幫人也太過分了吧！連個最起碼的工作人員都沒有！這是把咱們當看場子的保安了嗎？」
陸辭彎腰從地上拆開一箱水，拿出兩瓶遞給小薇，笑著安撫道：「既來之則安之。走吧，別在這兒生悶氣了。反正在這兒也沒人認識咱們，出去隨便轉轉，看看舞台效果。」
小薇一聽能去舞台區湊熱鬧，立刻把剛才的不快拋到了腦後，興奮地點了點頭：「好嘞！走！」
這也是她第一次以參演人員助理的身份參加這種大型音樂節，對後台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兩人走出帳篷，順著後台的通道，還沒走到主舞台的正面，就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伴奏聲在巨大的音響矩陣中炸響。
兩人繞到舞台正前方。
只見聚光燈下，一個穿著破洞牛仔外套，打扮得韓系潮流的青年，正握著麥克風在台上唱著歌。
青年的長相確實算出挑，化著精緻的妝容。
遠處被攔在外圍的那些粉絲爆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聲。
小薇踮起腳尖看了一眼，湊到陸辭耳邊大聲說道：「陸老闆，台上那個就是張源。」
陸辭點點頭，目光看著台上，仔細聽著音響里傳出的人聲。
聽了不到半分鐘，陸辭神色變得有些疑惑：「小薇，你聽這聲音……是現場的收音設備出故障了，還是耳返有問題？」
小薇捂著嘴，強忍著笑意，湊近了壓低聲音說道：「老闆，你是不是想說……他唱得太難聽，跑調跑到姥姥家了？」
「不止是跑調，氣息完全是虛的，高音純靠嗓子乾嚎。」
小薇撇了撇嘴，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在這個流量時代，只要背後有大資本願意砸錢包裝，就算牽條狗上去，都能把它捧成國民偶像。」
就在兩人吐槽之際，舞台上異變突生。
張源正唱到副歌最難的一個高音部分，結果嗓子直接劈出了一個極其滑稽的破音。
他臉色一變，突然毫無預兆地將手裡那支價值不菲的定製麥克風狠狠地砸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砰」的一聲悶響。
伴隨著音響里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你們這什麼破爛設備！」張源直接在台上爆了粗口，扯掉耳朵里的耳返，怒氣沖沖地順著台階大步走了下來。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台下候場的十幾個工作人員，呼啦啦地全圍了上去，將他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間。
「張老師消消氣！設備馬上調！馬上調！」
張源黑著臉沒有理會眾人的賠笑，他不耐煩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低頭點燃。
這一個抽菸的動作，瞬間讓周圍的工作人員如臨大敵。
十幾個工作人員在張源的周圍圍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
他們用身體擋住遠處外圍粉絲的視線生怕被拍到。
站在不遠處吃瓜的陸辭看著這莫名其妙的一幕，滿頭霧水。
小薇在一旁小聲解釋道：「他很小就男團出道，資本在他身上貼的標籤就是少年感，清純。
抽菸這種事要是被外面的粉絲看見，或者被狗仔拍到發到網上，他的人設直接就崩盤了，會掉粉掉代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