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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偽裝

2026-07-30 03:48:29 作者: 曙陽

  雨勢漸漸大了,密集的雨滴落在在傘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張攸寧撐著傘,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預演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

  走過去,直接把錢從車窗扔進去。接著,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絕不給他任何糾纏和開口的機會!

  在心裡反覆確認了計劃後,張攸寧踩著高跟鞋,向著那輛黑色跑車走去。

  走到車前,她隔著布滿水珠的玻璃向內看去。

  駕駛座上,那個讓她有些厭惡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張攸寧心裡一顫。

  這張臉,這個眼神,她太熟悉了,也太討厭了!

  上個月,同樣的雨夜,同樣的位置。

  他就是用這種侵略性的眼神,將她逼到角落,向她索「封口費」。

  一想到那個夜晚,張攸寧有些慌亂,急忙移開視線。

  冷靜,按計劃行事。

  張攸寧在心裡默念著,準備實施計劃的第一步。

  

  然而,她剛準備伸手到包里掏錢,卻發現,計劃的第一步就徹底宣告破產了。

  因為,陸辭根本就沒有降下車窗。

  緊閉的車窗玻璃,將車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張攸寧愣住了,她有些惱火地蹙起黛眉,抬手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可是,車裡的陸辭完全沒有要降下車窗的意思,只是微微側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在雨中侷促的模樣。

  這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張攸寧氣結,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不降車窗是吧?

  好,那我就拉開車門扔進去,結果也是一樣的!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伸手一把拉住了車門。

  車門沒有上鎖,被拉開了。

  張攸寧心中一喜,沒有任何遲疑,迅速從包里拿出錢,扔到副駕駛的座椅上。

  「一萬塊錢現金。」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就準備關門走人。

  就在這時,車裡突然響起了陸辭那不緊不慢的聲音。

  「老師。」

  陸辭側頭看著她那副慌張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逃跑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我寬限了你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里,我連一條催債的信息都沒發過。你難道連一句最基本的『謝謝』都不打算說嗎?」

  張攸寧關車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咬了咬紅潤的嘴唇,透過半開的車門,目光冰冷地看向陸辭。

  「……謝謝。」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然而,陸辭卻微微搖了搖頭:「上車。」

  張攸寧微微一愣。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陸辭。

  什麼意思?我錢都拿來了,謝謝也說了,你憑什麼還要我上車?

  果然,什麼要現金、什麼不收轉帳,全都是藉口!

  他就是故意要見自己,而且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原形畢露,逼著自己上他的車!

  張攸寧心中的防線瞬間豎了起來:「錢已經給你了,我們兩清。」

  說完,她伸手準備將車門關上。

  「我讓你上車。」陸辭的聲音陡然大了一些。

  他看著張攸寧:「如果你現在把門關上,下一秒這筆錢就會被扔到外面,外面全是水,等你晾乾了我再來要。」

  張攸寧關門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面若冰霜,隔著雨幕,那雙美眸中仿佛要噴出怒火,死死地瞪著陸辭。

  這個混蛋!

  他居然又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自己!

  陸辭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在車裡,目光平靜與她對視著。

  一場無聲的角逐。


  陸辭從上次接觸後就發現,這輔導員身上有一種特質。

  你跟她好好說話,她就擺出那副清冷的架勢。但如果你用強勢、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那被原生家庭長期壓榨出來的潛意識裡的服從性,就會讓她不自覺地選擇妥協。

  十幾秒鐘後,張攸寧敗下陣來。

  她覺得這個男人簡直混蛋到了極點。

  就因為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把柄落在了他手裡,他就不斷地試探她的底線,得寸進尺。

  張攸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默默地收起雨傘,甩了甩傘面上的水珠,然後彎下腰,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她將座椅上一疊現金拿在手裡,最後用力關上了車門。

  車廂內恢復了寂靜,只有雨滴砸在車窗上的聲音。

  張攸寧目視前方,脊背挺得筆直,看都不看身邊的男人一眼:

  「你到底想怎麼樣?錢我已經拿來了。」

  陸辭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防備姿態,輕笑了一聲。

  「沒什麼無理的要求,我只是有點好奇……你一個輔導員,一個月的工資,應該也就是八千塊錢左右吧?」

  「你全都用來還了債。那麼這個月……打算靠什麼生活?喝西北風嗎?」

  張攸寧愣住了。

  她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陸辭。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混蛋費盡心機地逼自己上車,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他在……關心自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攸寧在心裡立刻否決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這個流氓怎麼可能安好心。

  其實,陸辭猜得一點都沒錯。

  她一個月的工資確實只有八千出頭。為了湊齊這一萬塊錢,趁著這段時間大學放暑假,她去給初中生做家教,好不容易才攢夠了這筆錢。

  現在錢一還,她這個月的生活費確實沒有著落了。

  但這關他什麼事?

  張攸寧冷著臉,語氣生硬地頂了回去:「這不用你管,這是我自己的事。現在,錢我已經給你了,我們之間互不相欠。」

  「呵。」

  陸辭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嘲弄:

  「張老師,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老師了,就這麼心甘情願地任由家裡人吸血?都不知道反抗一下的嗎?」

  這句話一出,張攸寧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陸辭的話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難堪和屈辱。這些年來,她在學校偽裝自己,維持著體面形象。

  她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背後那個如同爛泥沼澤一般的原生家庭。

  可是現在,卻被一個外人,一個混蛋,當面說了出來。

  張攸寧緊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但陸辭的嘴可沒打算停下:

  「怎麼不說話了?」

  「是不敢反抗,還是怕反抗了就會失去現在這份來之不易的體面工作?所以你就只能一直妥協,心甘情願地供養著他們。」

  「你是不是特別怕被學校里的學生和老師們知道你的真實情況?怕他們用異樣的眼光看你?

  所以你每天都在人前裝出一副光鮮亮麗的精英模樣,感覺自己已經跨越了階層,成了高高在上的白天鵝。然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

  「張攸寧,你活得不累嗎?」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攸寧的胸口。

  她兩隻手攥著那一萬塊錢現金,手指不斷用力失去了血色。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眼眶逐漸泛紅,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她做夢都沒想到,這個男人處心積慮地逼她見面,竟然是為了在這裡羞辱她。

  陸辭說錯了嗎?

  沒有,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從小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里,父母把所有的愛和資源都傾注在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身上。

  她拼了命地讀書,拼了命地努力,好不容易才在江大謀得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她太害怕失去這一切了。所以哪怕父母和弟弟像吸血鬼一樣壓榨她,她也只能咬牙忍著。

  因為家裡人知道她的弱點,知道她害怕什麼,威脅也從來就那句話,卻次次奏效「我去你們學校問問你們領導,問問你教的學生,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就不管我們了,這對不對!」

  這些年,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從最初深夜裡的痛哭流涕,到後來面對無理要求時的面無表情,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幹了。

  可是現在。

  當這些她拼命掩飾的事情,卻被一個外人,如此直白剝開時。

  她心裡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委屈,再也無法抑制地爆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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