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楊思楠一開始並沒有說話，她是一個從商場上廝殺出來的領導，她有自己的工作準則。
她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那就是要讓人說話，哪怕是最前沿的一個銷售員，都要讓人把話說完，市場千變萬化，總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和掌握不了的情況，不讓人說話只會把自己的信息渠道堵死，到那個時候，自己耳邊能聽到的就不是真實情況了。
所以，不管姜高陽要說什麼，也不管他幹的那些事多麼混蛋，但讓他把話說完才是一個領導最基本的素質，不然一上來就發火，那很容易得到的一個結果就是下面人不敢說話了，他們會想方設法地瞞下去，而且是相互結盟的瞞下去，這樣下去，最後倒霉的還是自己。
姜高陽一開始是試探著說的，可是說著說著就發現楊思楠只是在聽，還不時地在一旁的紙上記上幾筆，但是始終沒有說話。
漸漸地，姜高陽的心安定下來，說的也都是人話了，藉口是必定要找的，可事實情況也說了不少，總之就是他的話要摻和著聽，聽了之後根據自己的判斷再提出疑問，剛剛楊思楠記錄的那幾點就是她自己感到疑惑的地方，接下來等姜高陽說完了，還是要再重新問問的。
你有你的匯報方法，其實每個下屬都有自己的匯報方法，有功績的地方要著重地說，有問題的地方要簡略地說，有困難的地方多強調是地方的本來問題，這都是千百年來當官的保命法則。
「你和我說句實話，縣裡現在一共有多大的虧空？」楊思楠等姜高陽說完了，手裡的紅色鉛筆在第一個問題上不斷地畫圈，問道。
「楊書記，我來之前特意找了財政局局長對帳，一共有七個億的窟窿，我們也算是竭盡全力了，但是嘉德縣的情況比較複雜，就像是我剛剛說的那樣，這七個億的窟窿也不是一天就欠下的，這麼多年來，歷任政府都是這麼過來的，到了我這裡我也只能是盡力維持，這還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是我們的能力問題……」
這就是姜高陽的檢討，而且沒說實話，這一下子就砍掉了十個億的虧空，他也不想想，這十個億的虧空怎麼辦，市里是不可能給他補的，而他自己也是不可能拉出來金豆子補虧空的，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寄托在了下一任的頭上。
雖然不知道下一任是誰，但是冥冥之中估計已經有人在打噴嚏了。
「這七個億，有多少是建設大樓欠下的？」楊思楠是耐著性子問的這個問題。
縣委大樓和廣場建設虧空的事，大家都知道，這個是瞞不住的，他只能是往小了說，以求減輕自己的責任，反正就是這麼多虧空，你管他是哪裡欠的呢，如果換做其他人，姜高陽估計就這麼懟回去了，可是楊思楠是自己的上司，而且自己是來要錢的。
「有兩個億是大樓欠下的，不過我在想辦法把這兩個億還上了……」
「哦？什麼辦法？」楊思楠敏銳的抓住了他的話茬，問道。
楊思楠的厲害就在於，她很善於從一堆廢話中找出一句對她自己有用的話茬，結果就是一擊必殺，讓你以後連說廢話都是戰戰兢兢的不敢胡亂說。
姜高陽一下子被問懵了，雖然在楊思楠來清江市之後見過幾次，但是像現在這樣面對面的談話匯報工作，他還是第一次，也是真正的領教了這個女人的厲害之處，所以這話一出口，楊思楠精準的抓住了他話里的漏洞，這話就像是一個雞蛋一下子塞進了姜高陽的喉嚨里，不上不下，難受的厲害。
楊思楠不管這些，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也在等著他的回答，可是姜高陽上哪回答去，他壓根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現在一心想的就是自己熬完這段最艱難的時間，然後從嘉德縣脫身而出，這就是他的對策，至於以後的事，領導還能帶著債務走嗎？
「沒想好？」楊思楠終於停下了手裡的筆，抬頭皺眉問道。
此時姜高陽真的是尷尬到了極點，可是又不能不說，但是想說的話，又能說什麼呢？
「是有幾個想法，但是還不成熟……」姜高陽只能是套用這個最佳模板，想著先要把眼前的難關過去再說。
一般懂事的領導到了這個時候就該一笑了之模糊過去了，可是楊思楠好像不想給他這個機會，依舊是臉色嚴肅的問道：「說說看，不成熟沒關係，市里縣裡領導們都可以想辦法，只要是能把錢賺來還債，只要不是違規違紀，都可以用，沒辦法，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是政府欠人家的債，再不好聽能有被人追著要債難受嗎？」
姜高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別說是有幾點不成熟的意見了，一條也是沒有的，所以這個時候，他真的是後悔來這一趟了。
「楊書記，縣裡是有個想法，但是各位縣領導還沒達成一致，姜書記也在猶豫呢，這事說起來簡單，但是還缺少一個契機……」此時，袁佑華站起來走向了兩人所在的位置，邊走邊說道。
姜高陽心裡一松，心想，這混帳終於說話了，可是怎麼又覺得他這一開口就沒好屁呢？
可是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也想聽聽袁佑華到底想說什麼，再說了，縣裡什麼時候有不成熟的想法了，那是根本沒有好嗎？
姜高陽心裡剛鬆了下來，隨著袁佑華的講述，他的心又像是被捆起來的粽子，一點點被勒緊，直到有些喘不上氣來。
楊思楠還能不明白袁佑華什麼意思，這傢伙，狡猾狡猾的，最擅於見縫插針，無疑，趁著姜高陽為難之際，他說的所謂的不成熟的辦法，估計就是他自己的私貨，這是要在自己面前把這事定下來。
楊思楠期待著袁佑華講述的同時，也把目光看向姜高陽，果然，從姜高陽那一臉上的迷茫和不安中就可以看出來，這絕不是姜高陽所謂的不成熟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