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鐘，現場全員心思浮動。
因為都得到消息，起因都是吳惠芬手裡的票。
沙瑞金當即拍板，終止現場視察工作。
「同志們，岩台水庫防汛工作做的挺好，繼續努力！
省委還有要務，我必須儘快趕回去。」
啪啪啪！
歡送的掌聲，不停，當地的幹部其實都巴不得沙瑞金趕緊走。
眾人不敢遲疑，沙瑞金、田國富、吳春林、唐麗娟、白秘書等一行人登上考斯特，火速駛離岩台市，直奔京州。
所有人心裡都揣著同一件事——搶票。
白秘書、唐麗娟、吳春林各顯神通，動用手裡所有的人脈資源。
托關係、打招呼、層層輾轉。
折騰來折騰去。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最終只拿到寥寥幾張第四排的票。
為了這幾張票，幾乎都欠下漢東大學校長周啟明的人情。
小小一張演出票，半部漢東官場局。
漢東大學音樂廳內。
燈光柔和，裝修典雅，場內座無虛席。
今晚的座次，暗含漢東官場排位規矩。
第一排位置最核心，全部預留給省委常委家屬以及校領導的家屬。
吳惠芬端坐正中。
她不只是漢東大學歷史學院教授，更是省三夫人，身份特殊。
歐陽菁本來和李達康冷戰，不想來。
但是，聽吳惠芬說是第一排，還是中間的位置，必須來。
裴曉彤坐在吳惠芬旁邊。
三個女人低聲閒聊，舉止從容。
第二排居中，清一色漢東實權大佬。但是不包含沙瑞金和田國富。
劉省長面色沉穩，端坐著靜待演出。
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不妨礙愛聽歌，關鍵是范家琪的歌就是好聽。
高育良腰背挺直，看不出情緒。
好像還是第一次參加音樂會。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神色鬆弛。
李達康眉眼凌厲，習慣性觀察場內眾人，覺得自己好像占便宜了。
嗯，確實是，聽金秘書說，這樣的位置如果是演唱會至少2000塊。
自己現在一分錢不花。
趙國強、蕭景輝、馮立群等常委並排而坐。
除了和沙瑞金去下面考察的省委常委，其他常委幾乎都有位置。
第二排兩側位置，排位稍次。
張樹立、孫連城、孫海平、肖鋼玉等人安分落座。
沒人敢隨意抬頭。
因為周圍都是大佬或者大佬家屬，壓迫感太強了。
第三排全部留給省政府班子。
省政府秘書長周建斌、張敬山、陳景峰、趙玉梅、李兆明、韓明遠等依次落座。
原本規劃里，第四排是漢東大學校領導的位置。
周啟明剛坐下，瞥見門口一行人。
沙瑞金、田國富一行人快步走來。
周啟明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快速讓出第四排中間位置。
「沙書記，您這邊請。」
沙瑞金面無表情，順勢落座。
田國富、吳春林、唐麗娟、白秘書緊隨其後。
顧春花、秦雪茹兩位省委常委夫人臉色明顯難看。
她們硬生生被擠到第四排。
丟面子。
秦雪茹嘴角緊繃，眼底藏著不滿。
已經想好回去讓小天子跪搓衣板了。
第六排角落的位置偏僻坐著陳岩石、王馥真、陳山、陳海、梁璐、陸亦可等人。
陳山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他身份不低，卻被扔在邊角的位置，心裡憋著一股火氣。
可轉念一想，這票本就是免費分發，沒資格挑三揀四。
當他側頭看見第四排的沙瑞金，瞬間心裡平衡不少。
省一都坐第四排，他坐角落，不丟人。
場內燈光驟然暗下。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聲音洪亮。
「尊敬的領導，各位來賓，同學們，校友們，歡迎來到美麗的漢東大學。
現在有請范家琪老師登台演唱。」
聚光燈亮起，一束白光精準打在舞台之上。
范家琪身著素雅長裙，身姿窈窕。
身後音樂學院學生伴舞列隊，動作整齊劃一。
悠揚歌聲緩緩響起。
嗓音空靈婉轉，穿透力極強。
一曲唱罷，餘音繞樑。
台下掌聲轟鳴。
下面傳來吶喊聲。
「琪琪姐，我要簽名！給我簽個名吧！」
「女神！求一張親筆簽名！」
范家琪握著話筒，面帶微笑。
她本打算按照流程直接下場，餘光瞥見情緒激動的梁璐。
眼珠一轉，臨時改了主意。
「我就隨機挑三位觀眾簽名。
簽完之後，有請大家欣賞原創音樂劇。」
台下歡呼聲此起彼伏。
「好！」
安保人員維持秩序，程度親自坐鎮過道。
人群瞬間躁動。
秦雪茹反應極快，踩著高跟鞋衝出座位。
近乎百米衝刺，硬生生搶下第一個名額。
她將珍藏的黑膠唱片遞上去，眼神狂熱。
范家琪落筆流暢，瀟灑簽下名字。
回到座位，挨著田國富開始顯擺。
第二個上台的，是顧春花。
她姿態從容，臉上帶著得意，特意在鏡頭前停頓兩秒。
回來的時候，壞事，高跟鞋好像斷了一個跟。
第三個，輪到梁璐。
梁璐面帶笑意，遞上去一個精緻筆記本。
范家琪提筆，沒有寫字，反倒畫了一個圈，又畫了大大的黑色叉號。
梁璐動作一僵，愣在原地。
滿臉茫然，摸不透其中含義。
不管了，反正偶像簽名了。
范家琪若無其事收回筆，「我感受到了大家的熱情，簽名結束，音樂劇正式開始。請欣賞。」
舞檯燈光切換，劇情拉開帷幕。
音樂劇劇情直白。
一名大學輔導員楊老師，利用職務便利追求本班男學生。
為一己私慾，惡意干預畢業生分配，將班上的齊姓學生分到偏遠鄉鎮。
劇情推進，反轉接踵而至。
一名秦姓男生，拉著滿滿一車鮮花。
花海堆砌成愛心形狀，男生跪地高聲道：「楊老師，嫁給我！」
場內瞬間安靜。
......
赤果果的折射現實。
表演還在繼續。
梁璐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
這劇情，分明就是在影射當年她、祁同偉和陳山的舊事。
陳岩石老臉通紅，難堪至極。
高育良指尖輕點座椅扶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吳惠芬輕輕挑眉，沒有出聲。
祁同偉身體一怔，看向裴曉彤。
裴曉彤扭頭看看祁同偉，輕輕點頭。
祁同偉瞬間懂了。
這一齣戲，是裴曉彤特意安排。
不動聲色，殺人誅心。
陳岩石坐不住了，拽了一把身邊的王馥真。
「走，老伴兒，不看了。噁心人！」
兩人起身，剛要動身，就被過道上的人攔下。
程度身姿挺拔，面無表情，「不能走，領導有規矩，演出結束之前，任何人不得離場。」
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陳岩石臉色鐵青，只能憋屈落座。
音樂緩緩落下。
音樂劇落幕。
全場燈光大亮。
所有人以為演出結束，紛紛鼓掌。
不管是否折射現實，表演的是真的好。
那一跪，真的是驚天地。
這時。
一名70多歲的老人被張啟攙扶上台。
他手裡緊緊攥著牛皮紙信封。
老人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范家琪遞來的話筒。
聲音沙啞，卻穿透力十足，「各位領導，同志們。
我是原孤鷹嶺鄉司法所所長，秦漢生。
我要實名舉報漢東大學梁璐干預畢業生分配。」
一句話落地，全場死寂。
滿場高官，盡數變色。
戲台唱罷，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