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目光盯著秦漢生。
有人錯愕,有人玩味,有人慌亂。
更多的是吃瓜看戲。
舉報梁璐,有意思,比聽歌更有意思。
祁同偉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祁同偉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半秒,隨即鎖屏。
裴曉彤扭頭看看自己的丈夫。
為了讓祁同偉在漢東踏實開展工作,有些事必須做。
祁同偉衝著她點點頭。
收起手機,後背挺直。
看向那位身形佝僂、脊背硬朗的老人。
秦漢生。
孤鷹嶺曾經的司法所所長。
也是自己工作後的第一個領導。
當年被惡意發配偏遠山區,受盡冷眼,老所長待他真誠。
這麼多年,兩人從未斷過聯繫。
唯獨這位退休的基層老幹部,祁同偉始終記掛在心,逢年過節必有問候。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退休多年、早已不問世事的秦漢生,會親自站上舞台,當眾實名舉報。
明面上舉報梁璐,實則是替當年那個受盡委屈、孤苦無助的自己,討回遲來的公道。
祁同偉眼底泛起一絲溫熱。
除卻感動,只剩動容。
人情冷暖,官場薄涼。
妻子裴曉彤、老所長秦漢生、范家琪送給自己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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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緩緩起身,無視周遭目光,邁步穿過過道,一步步走向舞台。
踏上舞台,祁同偉伸出手,扶住秦漢生。
「老所長,您好。好久不見。」
秦漢生抬頭,渾濁的雙眼望著眼前位高權重的後輩。
他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著祁同偉的手,「同偉,我這個人一輩子性子直,不懂彎彎繞繞。
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要討一個公道。」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台下第四排。
秦雪茹手肘懟了懟身旁的田國富,「國富,你看看台上。舉報人可是我們秦家老本,今天這事,你管還是不管?」
都姓秦,搞不好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覺得這件事該歸田國富管。
不管事,不查人,怎麼進步。
田國富壓低聲音,有點無奈。「雪茹,梁璐的父親,是梁群峰。」
簡簡單單幾個字,道盡所有難處。
梁群峰,漢東老一輩高官,退休前是漢東省委副書記、漢東省政法委書記,根基深厚,人脈盤根錯節。
哪怕退休,餘威仍在。
秦雪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嘴角撇出一抹鄙夷,「呸,小田子。關鍵時刻你就是個軟蛋,當年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最高檢反貪總局的秦思遠可是自己的堂哥。
覺得田國富和堂哥比起來差遠了,小田子典型的前怕狼後怕虎。
田國富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在老婆秦雪茹面前,壓根抬不起頭。
典型的在外猛虎,在家病貓。
死寂再次蔓延。
這時。
劉長生緩緩站起身,「同志們!既然秦所長當眾實名舉報,我代表漢東省委、省政府在此表態。
紀檢部門立刻受理此案。
如若舉報情況屬實,堅決依規依法查處,絕不姑息任何違規違紀人員!」
省二下話了。
話音落下,全場震動。
沙瑞金坐在第四排,指尖微微一僵。
原本準備起身定調,壓住事態、穩住局面。
只差兩秒,被劉長生搶先一步。
一步之差,風頭盡失。
身為省委一把手,當眾被二把手截胡,臉面掛不住。
身側,顧春花挑眉瞥了一眼丈夫,眼底藏著一絲嫌棄。
在她眼裡,今天的沙瑞金,屬實有些窩囊。
「劉省長說的好,我贊成。」祁同偉扶著秦漢生,轉頭看向台下眾人,語氣冷靜克制,「同志們,剛剛不過是一場意外的小插曲。我建議,音樂會照常進行。所有省委常委、漢東大學相關領導,隨我們移步會議室,核查秦漢生同志的舉報。」
高育良緩緩點頭,順勢附和,「祁常務,言之有理,我也贊成。」
高育良擔心的是自己的老領導梁群峰會不會出事。
因為梁群峰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當年是梁群峰點的將。
高育良走上仕途。
眾人沒有異議,一眾省委常委陸陸續續離場。
音樂會繼續。
十分鐘後。
漢東大學行政辦公樓。
會議室。
沙瑞金、劉長生、高育良、田國富、吳春林、祁同偉、李達康、許振宏、馮立群、董建明、唐麗娟、趙國強、蕭景輝、秦漢生、周啟明、吳敬山、徐文杰、孟慶和等人入座。
而梁璐,孤零零坐在角落,臉色慘白,指尖冰涼。
東窗事發。
怎麼辦?
誰都沒有想到,會議室門口,一道身影快步走入,後面還跟著兩個人。
來人正是教育部副部長陸景屹。
他面色嚴肅,沒有過多客套寒暄。
「同志們,漢東大學出現教師作風違規、濫用職權打壓學生的舉報事件,性質惡劣。
我代表部里明確態度,必須儘快處理。
省紀委聯合校方成立專項調查組,三天之內給出初步核查結果,不得拖延、不得包庇。」
官方壓頂,不留情面。
如果說沒有裴家干預,沙瑞金一點也不信。
沒有想到這次動真格的。
梁家不傷筋動骨,至少也得脫層皮。
簡單磋商完畢,流程基本敲定。
陸景屹、周啟明等人去了校長辦公室。
會議室內基本就剩下漢東省委常委。
沙瑞金起身,打算就此散會,後續事項交由紀委跟進。
他不想在高校這種公開場合,繼續糾纏敏感舊案。
處理好了,沒有功勞。
處理不好,還得罪人。
可以說是吃力不討好。
劉長生卻突然開口,攔住了他的腳步。
「瑞金同志。」劉長生雙手撐在桌面,目光直視沙瑞金。「今天省委常委全部到齊,時機正好。我提議,就地召開省委常委會。」
沙瑞金腳步一頓,極其不爽,「劉省長,這裡是漢東大學,不是省委辦公大樓。不合規矩。」
高育良抬眼,慢悠悠開口,「瑞金同志,規矩是人定的。
只要常委全員到齊,在哪裡開會,又有何妨?」
田國富皺起眉頭,死守程序,「育良書記,恕我不能認同。
省委常委會一般必須在常委會議室召開,這是組織硬性紀律。」
祁同偉側頭看向田國富,「國富書記,你這就是典型的形式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