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斜睨田國富一眼,「國富書記,你看你又急。」
田國富不服氣,低聲嘟囔,「育良書記,我急了嗎?」
高育良沒有理會,慢條斯理開口:「同志們,今天在省委常委會,我就把話說通。
陳山畢業於漢東大學政法系,獲得全日制專科學歷,後續學歷全部為函授進修所得。
當年我是政法系主任,但我從未給陳山講授過一堂專業課。
嚴格意義上來講,我算不上他的老師。
為了避免各位誤會,我棄權。」
嗯!
實事求是。
就按祁同偉說的,不能 被道德綁架。
自己不欠陳家的,梁群峰的點將之恩早還了。
田國富臉色瞬間僵硬。
此刻。
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原本以為踩了高育良的人能占便宜,結果人家直接摘乾淨關係。
覆水難收,半點辦法沒有。
暗自暗罵自己腦子發熱,無腦跟風。
劉長生轉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之前提過陳山有不少坊間傳言,當眾說說。」
這就是明目張胆的遞刀,要把陳山的底褲當眾扒乾淨。
李達康心領神會,直白開口,「劉省長,確實。
陳山為了進步,不擇手段。
今天秦漢生老所長實名舉報的梁璐,就是陳山的妻子。
比陳山大十二歲。
當年梁璐在漢東大學放話,誰當眾下跪向她求婚,她就嫁給誰。」
李達康甩鍋技術絕對一流,點名唐麗娟,「唐部長,你主管宣傳,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唐麗娟一直在漢東工作,自然知道。
比較討厭陳岩石,覺得那個老登純純的道貌岸然。
動不動就承接舉報信,宣傳部也頭疼。
既然有機會說陳家的事,必須說。
針對的就是陳岩石。
「達康書記,確實有所耳聞。
當年這件事在校園裡鬧得人盡皆知。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陳山回漢東大學領取函授畢業證,拉著一車鮮花,在教學樓樓下當眾下跪求婚。轟動漢東大學。
嘖嘖,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李達康順勢補刀,語氣戲謔。「是啊,陳山不光下跪,他陪同趙立春老書記回鄉祭祖時當眾哭墳。
我親眼所見,哭得撕心裂肺,比孝子還要動情。
如果不認識陳海,肯定以為陳山在哭自己的爹媽。」
田國富冷冷附和,「一跪一哭。
跪出來一個公安廳廳長。
哭出來一場仕途坦途。
陳山的手段,屬實高明。」
無他。
絕對是有感而發。
唐麗娟沉吟兩秒,直接表態,「我也反對。」
第五票反對,唐麗娟這一票投出來,直接打崩沙瑞金的心理防線。
局勢有點失控。
沙家幫派系內部,唐麗娟臨時倒戈。
真是不提前定好劇本,啥也不是。
田國富和唐麗娟真的是豬隊友。
加上高育良的棄權票。
現在只要再多一票反對或者棄權,陳山的提拔提名就被斃掉了。
趙國強眉頭緊鎖,有點費解。
他實在看不懂祁同偉的操作。
軍警同根同源,何必趕盡殺絕?
趙國強沉聲開口:「同志們,我說兩句。
陳山哭墳一事,雖有爭議,但無可厚非。人情世故。
不違法,不違規。
軍警本是一家人,沒必要揪著過往不放。」
他剛準備替陳山說話,祁同偉搖搖頭,遞來的一個眼神。
意思是陳山不能進步,必須否了。
趙國強自然看懂了。
就不提了。
祁同偉淡淡一笑,「趙政委,軍警確實是一家人。
那我問一句,陳山任職公安廳廳長期間,為軍轉警察做過多少實事?
解決過他們的多少難題?」
直擊要害。
哪怕不認識趙國強,軍方政委也關心這一點。
趙國強坦然道:「客觀來講,確實沒有。
至少我沒有聽說過。」
蕭景輝輕輕點頭,附和一句:「祁常務、趙政委,我也沒聽說過。」
沙瑞金不願認輸,手指壓著名單邊緣,強行為陳山辯解,「同志們,我看過公安廳年度總結報告。
陳山任職期間,漢東治安環境大改變,掃H除惡成效顯著。
這些亮眼成績,離不開陳山的統籌領導。」
祁同偉當即反駁,「瑞金同志,你的看法並不客觀。
很片面。
漢東治安好轉,離不開中樞指導、公安部專項部署,以及省委省政府統一領導。
功勞不能全部歸在陳山一人頭上。
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夏長峰、副廳長張啟,還有基層一線幹警,全都付出了血汗。
把集體功勞歸於一人。
不公平。
不合規矩。
不合理!」
沙瑞金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竟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道理站不住腳,人情壓不住眾議。
全場死寂,無人言語。
祁同偉端起茶杯,慢抿一口。
神色平靜,眼底鋒芒暗藏。
今天這一局,陳山必倒。
陳家人想上副部,這輩子別想了。
祁同偉這一刀,砍得又狠又穩。
沙瑞金不知道如何招架。
如果陳山被否了,怎麼面對陳岩石。
怎麼收攏陳家的勢力?
沙瑞金硬著頭皮,「同志們,陳山的作用還是很大的嘛。」
短短一句話,帶著負隅頑抗的執拗。
他今天必須硬保陳山不可。
祁同偉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不急不躁,「哦,瑞金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
據說你是烈士之後?對嗎?」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
一把手的身世,其實沒有幾個人知道。
烈士後代,這是沙瑞金身上最硬的一層光環。
這個不能開玩笑,沙瑞金從座椅上站起身,朝著會議室的紅旗敬禮。
隨後,鄭重道:「祁常務,確實如此。
我父親沙振江,犧牲在抗戰戰場上。
我被一群老兵拉扯長大,吃的是百家飯,穿的是百家衣。」
這是沙瑞金最引以為傲的底色。
祁同偉神色沒有半點波動,拿出來一沓彩色照片。
啪。
照片散落在會議桌上。
「沙書記、劉省長、高書記,在座各位常委,都看一看。
這些全部是實拍原圖,沒有修飾,沒有加工。」
照片平鋪散開,一張張清晰直白。
畫面里,清一色黝黑粗糙的面孔。
沙瑞金下意識俯身,伸手拿起最上方一張照片。
眼睛竟然濕潤了!
祁同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小金子,你如果不動容,省一可以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