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林指尖捏住名冊。
他原本打算簡單兩句鋪墊陳山履歷，緊接著直接進入舉手表決，來個開門紅。
在他眼裡，陳山這一次提拔，屬於板上釘釘。
誰都沒料到，祁同偉突然甩出一句反對。
這一手，屬實狠得離譜。
完全不按官場規矩出牌。
直接表決了。
不知道如何是好。
高育良指尖一頓，握著的鋼筆停在半空。
一時間有些發懵。
祁同偉今天到底要幹什麼？
猛的離譜。
陳山，漢東大學出身，哪怕第一學歷只是專科文憑，在外人眼裡也算他高育良的門生。
論人情，陳山是陳岩石的大兒子。
論關係，陳山是梁群峰的女婿。
老領導、老故人、舊派系，層層捆綁。
於情於理，他高育良都該保陳山晉升副部級。
可祁同偉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揮刀向內，砍向自己人。
高育良進退兩難，難受得要命。
左右不是人。
算了，先靜觀其變吧。
馮立群神色淡漠。
他本就不是漢大畢業的，沒必要講什麼同門情義。
常務副省長祁同偉既然表態反對，跟著站隊准沒錯。
馮立群乾脆開口，「我也反對。」
沒有劇本，沒有提前打招呼。
純粹臨場跟風，順勢押注。
馮立群心裡門清，跟著祁同偉走，永遠不會吃虧。
就這幾天祁同偉在林城搞的大動作，自己心潮澎湃。
現在想的是抱大腿，祁同偉萬一高升了，常務副省長豈不是就是自己的。
兩票反對，擺在明面上。
田國富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向後靠，心底莫名覺得有意思。
在他眼裡，陳山就是高育良那個漢大幫的人。
看到高育良難受了，他就要反對。
高育良頭疼的，他就要叫好。
田國富不帶絲毫猶豫，「我也反對。」
呼！
第三票反對票也出來了。
田國富嘴角壓著一抹隱晦的笑意，純屬看熱鬧不嫌事大。
沙瑞金嘴上不說，心裡真想拍死田國富。
特麼的，田國富純純一個大傻逼。
會議室氣氛瞬間詭異到極點。
吳春林額頭滲出冷汗。
他心裡清楚，陳山是這批提拔名單里的頭號人選。
而且是唯一一個準備向中樞推薦的副部級人選。
真的是出師不利，滑鐵盧了。
剛開局，沒有討論，種子人選都能出現三票反對。
上面只會認為組織部考察失職。
到時候黑鍋，全部要他這個組織部長來背。
難，太難了。
人在漢東官場，身不由己。
吳春林想了想，自己表態吧。
「我贊成！」
三票反對，一票贊成。
沙瑞金覺得問題應該不大。
至少高育良和祁同偉存在分歧，就是好事。
大概率能通過。
沙瑞金本面無表情，低頭翻看桌上陳山的個人信息。
家庭信息一欄。
父親：陳岩石。
母親：王馥真。
簡簡單單六個字，壓得他心口發悶。
陳岩石算是他半個養父。
哪怕他心底牴觸這份關係，也不得不顧及情面。
來漢東之前，自己的養父們，尤其是岳父顧成功特意叮囑過。
務必敬重陳岩石，這位退休老幹部在漢東根基極深，民間聲望極高，私下還搞了個第二檢察院。
沙瑞金原本打著如意算盤。
把陳山推上副省長位置。
公安系統牢牢攥在自己手裡，等於握住漢東最硬的牌。
他本以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連通氣都懶得做。
萬萬沒想到，田國富那個糊塗蛋反手給了他一刀。
沙瑞金暗自後悔，腸子都快青了。
他壓根沒料到田國富會反對。
人心果然隔肚皮。
壓制火氣，緩緩開口：「吳部長，這就是你們組織部嚴格考察出來的幹部？
陳山最終的考核結果是什麼？」
吳春林不敢抬頭對視沙瑞金那道冰冷的目光，「沙書記，考核結果為合格。」
沙瑞金指尖重重磕了一下桌面，聲音不大，威懾力十足。
「合格？
春林同志，這就說明你的工作沒有做到位。
一名合格的幹部，為何會出現三位常委公開反對？」
質問直白，不留情面。
吳春林啞口無言，只能硬扛這份當眾問責的難堪。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沙瑞金不想眼睜睜看著陳山的提名作廢。
他目光轉向高育良，「育良書記，外界傳言你是陳山的授業老恩師，你客觀評價一下陳山。」
這是沙瑞金的小心思。
只要高育良開口保人，他就能順勢藉助高育良的力量，讓提名過半。
主要自己是省一，不能現在表態。
高育良神色平和，指尖緩慢轉動鋼筆，不急不緩。
他不清楚沙瑞金打的什麼算盤。
「沙書記，外界都說我是陳山的老師......」
就在這一刻，高育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叮！
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發件人：祁同偉。
短短兩行字：老師，實事求是，不要被道德綁架。您不欠陳家，更不欠梁家。
清脆的提示音在會議室格外大。
所有人都下意識餘光一掃。
官場小動作，看破不說破。
祁同偉看向高育良，「高書記，芳芳也給我發信息了，應該是群發的。」
高育良瞬間會意，看了看簡訊，順著台階往下走。
「沒錯，就是芳芳發的。
同志們，可能大部分人都知道，我女兒芳芳現在是主任醫師，在醫院少不了加夜班。」
李達康趁機搭話，感慨道：「育良書記，醫生是好職業，救死扶傷。
要是能重新選擇，我也讓佳佳學醫。」
高育良輕笑一聲，「達康書記，人生從來沒有如果。
佳佳留學海外。
一回來就是海歸。
芳芳不過是在清北這一類的高校讀個博士，不值一提。」
兩句閒聊，互相誇讚，又暗藏較勁。
都是當父親的人，誰都想自家孩子壓過對方一頭，人之常情，愛攀比。
劉長生抬手打斷，「行了，達康，育良，你們兩位老父親就別互相吹捧了。
育良書記，言歸正傳。你分管政法口，評價一下陳山。」
高育良收斂笑意，一本正經道：「瑞金同志，劉省長，同志們，外界說我是陳山的老師。
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
田國富眉頭一皺，「育良書記，你這是在說繞口令？
說個準話。」
懵逼了，被繞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