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劉長生挽起袖子，「我劉長生反對！」
自己支持自己，多合理。
動作果斷，沒有絲毫猶豫。
擺明車馬，硬剛沙瑞金。
下一秒，祁同偉坐姿端正，非常坦蕩，壓根不在乎主位上沙瑞金難看的臉色。
「我祁同偉反對。」
干就完了。
隨後，高育良神色儒雅淡然，「我也反對。」
凍結啊，你凍結。
再凍結，我咬你。
哈哈哈。
解氣，真的好解氣。
李達康毫不在意，隨性灑脫，「我李達康也跟了。反對，必須反對。京州要反正，急需提拔一批能幹事，敢幹事的幹部。」
既然撕破臉了，就反對吧。
這一批也有自己想提拔的人。
如果凍結了，自己也有直接或者間接的損失。
幹部提拔，尤其是畫餅技術就是李達康刺激下屬幹事的主要動力。
如果凍結了，京州的GDP估計至少下降1%。
這怎麼能允許呢？
馮立群緊隨其後，「我也反對。」
常委副省長不用考慮，必須緊跟劉長生的腳步。
一瞬之間，五票反對。
劉長生、祁同偉、高育良、李達康、馮立群。
老漢東本土派系，外加一個空降的祁同偉。
董建明、吳春林、田國富三人沉默不動。
三人不表態。
表態的話，就是打臉沙瑞金。
他們上了沙瑞金的船，一動就等於背叛。
全場目光，全部落在三名觀望派身上。
呂州市委書記許振宏、漢東軍區政委趙國強、統戰部部長蕭景輝。
誰都猜不准這三個人會偏向哪邊。
許振宏眼皮低垂，裝傻充愣，兩耳不聞窗外紛爭。
聰明人，永遠不第一時間下水。
何況上一任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被查，呂州各方面也不順。
還是低調點好。
沉寂片刻，一身軍裝的趙國強清了清嗓子。
軍人語氣，鏗鏘直白，不講官場的那些彎彎繞繞。
「我反對凍結。
這批名單里，有幾名軍轉幹部，年齡卡在最後提拔年限。
一旦凍結，這批老兵出身的幹部這輩子或許再也沒有晉升的機會。
他們不易，不能寒了老兵的心。」
軍人做事，有理有據，坦坦蕩蕩。
就算沒有這些原因，也必須支持祁同偉。
至於別人說的軍方常委一般不表態，怎麼可能。
趙國強是自己說了算。
第六票。
再有一票就過半了。
到了重要的賽點。
沙瑞金有點小緊張。
萬一真的過半了，怎麼辦。
豈不是被打臉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蕭景輝輕笑一聲，姿態散漫，「我也反對。
我們統戰部情況特殊，部里幾名老幹部臨近退休。
卡在節點上，一旦凍結，仕途到頭。」
第七票。
塵埃落定。
七票反對凍結。
一共十三位省委常委。
過半了。
沙瑞金陣營落了下風。
董建明臉色發白，不敢抬頭。
吳春林渾身僵硬。
瑪德。
難道站隊省一站錯了？
田國富黑著臉，胸口起伏，憋著一肚子火氣。
沙瑞金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底冷意刺骨。
他怎麼都沒想到，今天一場臨時召開的常委會，自己竟然會被碾壓。
沒有占到一點便宜。
原本想掀掉上一任的人事桌子，結果反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摩擦。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純屬自作自受。
沙瑞金沉默良久，強行壓下滿腔怒火。
「既然表決結果已定，那就不凍結了。其他人也不必表態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帶著無盡的憋屈。
堂堂省一，這一次在漢東常委會吃了這樣的大虧。
劉長生目光平靜，不依不饒，順勢補刀。
語氣淡淡，卻偏偏殺人誅心。
「瑞金書記，你還有一票否決權。
現在，用不用？」
一句話，把沙瑞金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我劉長生就說了，怎麼滴吧。
全場所有人屏住呼吸，靜靜看著一把手。
誰都清楚，一票否決權是沙瑞金最後的底牌。
一旦動用，等於承認自己不能掌控省委常委會。
搞不好還會被中樞約談。
不用，那就當眾認輸，臉面丟盡。
進退兩難，左右都是坑。
沙瑞金面無表情，低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杯。
編了一個最敷衍、最滑稽的理由。
「劉省長，我杯子裡的水喝完了，嗓子干。開會時間挺長的，休息一會，等我喝杯水。」
李達康憋笑出聲，又強行忍住。
堂堂省委書記，被人逼到只能借喝水掩飾尷尬。
田國富耷拉著腦袋，心裡五味雜陳。
今天這一局，沙瑞金輸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隱忍藏鋒，一擊致命。
漢東這潭渾水，從今往後，祁同偉才算站穩腳跟。
漢東大舞台有祁同偉的一席之地。
大佬打架，喝水避戰。
沙瑞金這手擺爛，堪稱官場教科書級別的認慫。
事後，沙瑞金也想了，不是認慫，而是緩兵之計。
喝水只是幌子。
高育良看透了，基本的站隊已經完成。
沙瑞金、田國富、唐麗娟、吳春林、董建明進了沙瑞金辦公室。
房門一關，幾個人壓低聲音嘀咕半晌。
祁同偉自然不知道裡面說了什麼。
只知道出來的時候，沙瑞金臉色好看了點。
很快，所有常委重新落座。
沙瑞金端著茶杯，「唐部長，剛才關於幹部凍結一事，你有什麼高見？」
無非是找個台階下。
反正是不能繼續表決了，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唐麗娟自然和沙瑞金觀點一致，「沙書記，您到漢東時日尚短，對省內人事情況不了解。
再者說，聖人尚且犯錯，何況是人。
您這次提議凍結，並未造成實質性不良影響，無傷大雅。」
妥妥的高級吹捧，給足沙瑞金台階下。
沙瑞金微微頷首，神色坦然，「嗯，唐部長說得對。
那就不凍結。」
所以說啊，調研必須進行下去。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田國富、唐麗娟、吳春林、董建明等人紛紛鼓掌。
沙瑞金有點小得意，面子算是回來一點，雖然不多。
「同志們，這批幹部既然有人反映存在問題，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祁常務，你先說。」
點名祁同偉。
你不是能說嘛，說呀！
說錯了，沙家幫下場，攻擊你。
說對了，也是群策群力。
祁同偉鄭重道：「同志們，我的意見很簡單，成熟一批，表決一批。
確定沒有問題、考察流程全部合規的幹部，儘快上會表決，及時定崗，讓他們到新崗位發光發熱。」
一番話大公無私，滴水不漏。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一陣掌聲。
啪啪啪！
連田國富都想鼓掌。
答案堪稱完美。
祁同偉真的是會說話，會辦事，格局拉滿。
吳春林順勢翻開手中的名冊，「沙書記、劉省長、高書記，那我們就按照流程推進。
首先審議公安廳廳長陳山，擬提拔為漢東省副省長。」
誰都以為會毫無懸念順利通過。
畢竟也是高育良的學生，高育良應該不會反對。
下一秒。
意外再次發生。
祁同偉直言道：「我反對。」
短短三個字，猶如平地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