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自己老爹陳岩石被岳父批了,陳山很不爽。
陳山撓撓頭,「爸,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我馬上就要升任副省長了。」
梁群峰斜睨他一眼,「陳山,沉住氣,別毛躁。
我已經給魏化晨打過招呼,讓他主動攬下所有責任,一人扛下所有。
你不會受到半點牽連。
哪怕祁同偉執意反對,高育良也會保你。
高育良能有今天,是我一手提拔。
沒有我,他頂多混個法學院院長,封頂漢大副校長。」
陳山面露感激,態度恭敬,「爸,謝謝您。」
嗚呼!
這下有救了。
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梁群峰語氣放緩,叮囑道:「陳山,我就璐璐這一個女兒,你往後好好待她,別辜負她。」
兩人分居多年,梁璐覺得丟臉,從來不敢對父親梁群峰講。
陳山更不可能說。
陳山鄭重點頭,信誓旦旦道:「爸,您放心,我絕不負璐璐。」
這時。
手機鈴聲響了。
陳山低頭看了一眼號碼,趕緊接通。
無他。
因為手機尾號是6999。
「喂,你好,我是陳山。」
電話那頭,董建明的聲音嚴肅,「陳廳長,我是省委秘書長董建明,沙瑞金沙書記要與你通話。」
陳山瞳孔微亮,心頭一喜。
省委一把手親自來電,這絕對是好事。
在他眼裡,自己晉升副省長已是板上釘釘。
梁璐被舉報算什麼,只要自己上了副省級,後面盼的就是死老婆。
「董秘書長,好的,謝謝。」
董建明沒有廢話,直接把手機遞給沙瑞金。
免提開,還錄音。
沙瑞金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陳廳長,我問你兩個問題。」
因為有那麼多省委常委盯著。
陳山腰杆下意識挺直,恭敬道「沙書記,您請問。」
「陳廳長,咱們漢東省,最艱苦的派出所是哪一個?」
陳山不假思索,隨口就答,「孤鷹嶺派出所。」
在他印象里,那是全漢東最差的地方。
當年若不是梁璐出手,程度也不會被扔到那個苦寒之地。
認知狹隘,根深蒂固。
沙瑞金繼續問:「哪座島上同時駐紮巡邊戰士、警察和消防隊員?」
這一句問話落下,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陳山語氣卡頓,支支吾吾道:「沙書記……這個我暫時不清楚。
您稍等,我用手機查一下資料。」
沙瑞金臉都黑了,「陳廳長,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還有會議要開,先掛了。」
通話結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沙瑞金一屁股坐回座位,背脊瞬間垮下。
心裡冰涼,涼冰冰。
完犢子了。
堂堂公安廳廳長,連本省這些情況都不知道。
連基層最艱苦的派出所機構都分不清。
這種人,憑什麼晉升副省長?
日後分管公安、司法、信訪,還要聯繫省檢查院、法院、武警總隊。
就這底子,壓根扛不起重擔。
李達康默默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滑動。
他點開搜索軟體,快速檢索。
片刻後,他放下手機,感慨出聲。
「度娘上面給不出準確答案。」
李達康轉頭看向祁同偉,「祁常務,真是要活到老學到老。還是你公布答案吧。」
祁同偉目光平靜,鄭重道:「同志們,咱們漢東最偏遠的派出所是呂州市海原縣玄武派出所。
設立時間1992年。
島上常駐民警、消防、巡邊戰士。」
答案公布了,眾常委唏噓不已。
劉長生點點頭,「祁常務了解透徹,給我們所有人都普及了知識。
陳山連這種基礎常識都含糊不清,根本挑不起政法口副省長的擔子。」
先給出自己的觀點。
下一步就是點沙瑞金,「瑞金同志,該你表態了。你是贊成還是反對陳山擔任漢東省副省長?」
全場目光齊刷刷落在沙瑞金身上。
壓力如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沙瑞金嘆了口氣,「我反對。」
簡簡單單三個字,徹底碾碎了陳山晉升的希望。
其他人還沒有表決完,沙瑞金投下關鍵的一票。
最諷刺的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出自沙瑞金之手。
自己親手否決了自己內心要保的人。
沙瑞金靠在椅背,沉默不語。
胸口憋悶,有苦說不出。
早知道是這樣,和田國富通氣,不可能被否。
後來想了想,現在自己是省一,陳山這樣人擔任副省長是嚴重的失職。
否了,未必是壞事。
只是如何面對陳岩石,王馥真。
難搞啊!
祁同偉環視一圈眾人,「沙書記之前說過,調研很有必要。
我提議,明天前往玄武島。
省委常委全部上島,慰問駐守的戰士、消防員、基層民警。」
全場無一人反對。
沒有人願意在這個風口浪尖,再觸霉頭。
何況應該去。
沙瑞金一口氣喝光杯中水,「我也贊成。天很晚了,明天還要上島,所有人都乏了。
我提議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劉長生附和道,「嗯,我贊成,散會。」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連片響動。
眾常委陸續起身離場。
沙瑞金腳步很快,沒有和任何人寒暄。
徑直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砰!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狠狠甩上。
凍結還錯了,啥也沒有弄成,反而憋了一肚子氣。
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作自受。
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前。
剛才會議上強行維持的那點體面,早已蕩然無存。
抬手扯了扯領口,胸口堵得發慌。
錯了。
今天這一場常委會,從頭到尾,自己全錯。
沒有任何藉口,沒有任何託詞。
堂堂漢東省一把手,被其他常委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與其被動被罵,不如主動被罵。
撥打那個加A,且極少主動撥打的號碼。
那邊傳來一道低沉、威嚴、略帶沙啞的男聲。
氣場厚重,自帶上位者威壓。
沙瑞金壓下喉間澀意,「爸,被否了。」
透著滿滿的無力感。
電話那頭,顧成功語氣陡然拔高,「什麼?被否了?」
沙瑞金指尖按壓眉心,「我今天提議的幹部凍結方案,被常委們否了。」
顧成功沉默一瞬,隨即劈頭蓋臉就來了,「瑞金啊,你現在太被動了。
你是漢東省一把手,一方封疆大吏。
現在怎麼混成這個樣子?
被祁同偉牽著鼻子走。
我問問你。
小金子,到底你是省一,還是祁同偉是省一?」
質問直白,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