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好想哭,「爸,漢東的水太深了。
不光凍結方案沒通過,陳岩石的大兒子陳山,本次晉升副省長的提名,也被否了。」
顧成功真的想摔電話,「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小金子,我就問你,漢東這攤事,你到底能不能幹?
要是駕馭不了,趁早打報告調回來,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沙瑞金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半晌喊出一句,「爸,你指點我一下。」
顧成功語氣放緩,冷冰冰道:「小金子,陳岩石是什麼人?
那老頭外號老石頭,心思縝密,算計到骨子裡。
他要是知道自己兒子副省級提拔黃了,心裡鐵定記恨你。
以他的性子,能活生生吃了你的心。
當眾折了他兒子的仕途臉面,你這次,屬實丟人。」
沙瑞金喉結滾動,低聲解釋,「爸,我也是沒辦法。
陳山掉鏈子,本身業務能力極差,連本省基礎邊防島嶼都一問三不知。
而且坊間一直有傳言,他和山水集團李總關係不清不楚,作風不乾淨。」
顧成功聞言,平靜的說道:「小金子,原來是這樣。
那你的否決票,無可厚非。
否得好。
你要是硬把這種有污點、能力差的人推上副省級崗位。
一旦陳山出事,你這個省委書記首當其衝要被追責。
說句實在話,你這次,得感謝祁同偉。」
沙瑞金瞳孔微動,心底五味雜陳。
感謝祁同偉?
岳父是不是年齡大,糊塗了。
他這輩子,從沒這麼憋屈過。
顧成功繼續敲打:「小金子,你好好反思。
你年齡比祁同偉大,資歷比祁同偉深,後台不比他弱多少。
況且,我也問了祁同偉暫時沒有動用裴家的資源。
你自己說說,到底差在哪裡?」
這句話,問到了沙瑞金的痛處。
沙瑞金神色落寞,「爸,我知道。我努力,改變局面。」
電話掛斷。
沙瑞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調成靜音,生怕陳岩石打電話興師問罪。
抬手揉了揉眉心,臉色陰沉如水。
差在哪?
初來乍到,急於立威,反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沙瑞金站在窗前,喃喃自語。
祁同偉。
玄武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天上島。
既然輸了這一局,那就要在後面,找補回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官場博弈,只爭朝夕。
憋著一口氣,總要出。
另一邊。
李達康落後祁同偉半步,不遠不近跟在祁同偉身後。
「祁常務,優秀。」
「拿捏省一,牛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實打實的拍馬屁。
劉長生扭頭瞥了一眼,實在看不下去,「達康,你什麼時候成祁常務的馬仔了?」
李達康臉皮厚,聞言咧嘴一笑,臉上半點尷尬都沒有。
「劉省長,我李達康永遠是您的馬仔啊。
今天祁常務有理有據、步步為營,幾句話把局面拿捏得死死的,我是真心佩服。」
高育良慢悠悠走著,「達康,你倒是轉得快。
我記得你前幾天還說過陳山能力很強。」
李達康坦然道:「育良書記,此一時彼一時。
為官者,看人看事要憑公道。
陳山那破水平,本來就坐不上那個位置,還不如趙東來。
該佩服就得佩服,我李達康從來不藏著掖著。
我屬於是實事求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祁同偉輕輕搖頭。
李達康牆頭草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這種人,往往活得最久。
幾人在走廊拐角處分開。
祁同偉告別眾人,回到省委六號院。
祁同偉推開門,屋內燈光柔和。
范家琪、蔡小飛站在客廳里。
裴曉彤坐在沙發上,指尖按壓著太陽穴,眉眼間帶著疲憊。
聽見開門動靜,幾人同時看向門口。
裴曉彤趕緊起身,「同偉,沒有經過你的允許,我不該安排秦所長實名舉報梁璐。
我錯了。」
范家琪低著頭,主動攬下責任,「祁省長,我錯了,不怪裴老師,都是我的主意。
我覺得梁璐那種人必須好好整治一下。
為師者,沒有德。
我看不慣。」
蔡小飛苦著臉道:「領導,我想替您出口惡氣......」
祁同偉隨手脫下外套,搭在手臂上,「你們沒錯,我還要謝謝你們。」
三人同時愣住。
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認錯說辭,不用說了。
祁同偉看了看范家琪,好像還沒有卸妝,「家琪,今晚你又是唱歌,又是表演,辛苦了。
天不早,趕緊回去休息吧。」
蔡小飛還處在怔愣之中。
祁同偉挑眉看向他,「小飛,愣著幹什麼?送家琪回去。」
「是,領導。」
蔡小飛不敢多言,領著范家琪轉身離開。
客廳內只剩下祁同偉和裴曉彤夫妻二人。
喧囂褪去,一室安靜。
裴曉彤緩步走到祁同偉身旁,「老公,我擔心你心裡有疙瘩,偶爾聽見你夢裡念叨,你說什麼不想去孤鷹嶺。
既然有這個機會,我就想斬斷那些原本的恩怨,讓你輕裝上陣。」
裴曉彤心思細膩,一直記得丈夫心底的那根刺。
無他。
就是想親手拔了那根刺。
祁同偉輕嘆一聲,牽起她的手,「老婆,謝謝你。
但是以後大事,一定要提前和我商量。」
裴曉彤溫順靠在他的肩膀上,「老公,我以後都聽你的。大事小事我都和你商量,你會不會嫌棄我很煩。」
祁同偉搖搖頭,「老婆,怎麼會?
對了。定好了明天去玄武島調研。
你聯繫張導,我們為呂州籌備的那個計劃,可以推進了。」
裴曉彤環著祁同偉的脖子,踮起腳尖,輕輕在祁同偉臉頰落下一吻。
「老公,好呀!我現在就給張導打電話。」
女人行事乾脆,沒有半點拖沓。
她拿起手機,轉身走向陽台打電話。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指尖划過屏幕,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那邊傳來一道恭敬又粗獷的男聲。
「祁省長,好久不見,十分想念。」
祁同偉的指尖輕叩沙發扶手,「廣標,我們要去玄武島慰問,和你說的那個項目,應該很快可以上馬了。」
程廣標有點亢奮,「好啊祁省長!
我程廣標緻力於成為漢東首善,必須安排到位!」
兩人簡單聊了幾分鐘。
祁同偉掛斷電話,望向窗外的夜色。
玄武島。
偏僻荒涼的海島準備煥發新生吧。
另一邊。
來福養老院。
陳岩石呆呆握著手機。
傳來的都是壞消息,扎心啊。
兒子陳山晉升副省長被否。
最致命、壓死一切的一票竟然出自沙瑞金之手。
一口老血從喉間湧出。
噗!
陳岩石身子一歪,兩眼一翻,昏倒在地。
王馥真慌忙撲上去,摸陳岩石的鼻尖。
沒有氣息。
壞事了。
一絲呼吸都摸不到。
腦子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慌亂、恐懼瞬間吞噬理智。
老陳不會就這麼走了吧?
嗚嗚!
手忙腳亂摸出手機,翻出高育良的號碼。
「育良,大事不好了,老陳昏死過去了!
你快想辦法救救老陳。」
深夜急電,噩耗突至。
陳岩石是否挺得住,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