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臉色微沉，「你們部長現在在哪？」
「正在會議室開會，沒時間見人，你們稍等。」方平丟下一句話，轉身徑直離開，絲毫沒有商量餘地。
侯亮平這才知道能源系的人真的有個性。
越有個性，自己越喜歡。
此刻。
會議室內。
近五十名幹部整齊落座。
路小拉端坐主位。
宋運輝主持會議。
原規劃司司長、副司長全員到場，全部接到停職或者調任通知。
毫無疑問，已經排雷了。
一旦停職或者調離，就會展開審計工作。
兩人態度強硬，提出重拳整治部里的小金庫亂象。
一位副司長直接被嚇尿了。
侯亮平靠在牆上，抬手看了一眼表。
整整二十分鐘過去，會議室的門依舊緊閉。
沒有人出面答覆，沒有人前來對接。
無盡的等待，消磨著所有人的耐心。
侯亮平焦躁難耐。
他清楚，這是有人刻意拖延，故意卡自己。
辦事難，最難莫過於層層設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又是十多分鐘過去。
侯亮平一行人站在原地，進退不得。
侯亮平站不住了，正準備給岳父鍾正國打電話。
這時。
會議室門打開。
人群最前方，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路小拉走在左側，一身深色中山裝，身姿挺拔。
宋運輝走在右側，神色淡漠。
其他人從另一邊邊紛紛跑路。
侯亮平還看到一個人被從會議室叉出來，哭喪著臉。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路過的幹部紛紛低頭避讓，不敢直視路小拉和宋運輝的目光。
侯亮平一眼就能斷定，這兩位，便是能源部真正掌權拍板的人。
宋運輝腳步未停，冷冷道：「你們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人？在我們部里堵了半個小時，想幹什麼？」
沒有客套寒暄，開門見山，直接發難。
侯亮平上前半步，亮出證件和搜查手續，「兩位領導，我是反貪總局的侯亮平，依法傳喚化工能源部規劃司的處長趙德漢，配合受賄案件調查。」
宋運輝掃了一眼，視線在秦局長簽字處短暫停留。
「侯處長，總局辦案，規矩我們懂。
可你搞清楚沒有，這裡是化工能源部，不是街邊隨便的菜市場。」
路小拉的雙手背在身後，淡淡補充一句：「侯亮平，我們能源系統涉密等級高，人事調動、人員核查，都要走內部審批流程。
你們上來就要查辦公室，未免有些太過草率。
是你不懂規矩，還是秦思遠不懂規矩。」
級別比秦思遠高，直呼其名，沒毛病。
侯亮平眉頭微蹙，「路部長，宋部長，辦案講究時效，拖延一分，就多一分串供、銷毀證據的風險。還請兩位部長行個方便。」
宋運輝抬眼，盯著侯亮平，「行方便可以。
但侯處長，我們能源系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我們可以配合你搜查趙德漢的辦公室。」
「好，謝謝宋部長。」侯亮平覺得只要查，自己一定能搞死趙德漢。
宋運輝刻意放慢語速，給侯亮平施壓，「侯處長，我要跟你提前約定好規矩。
如果今天，你翻遍趙德漢的辦公室、查遍資料，查不點半分趙德漢違法違紀的實錘線索，怎麼算？」
挖個坑，悄悄布局。
一針見血。
等著侯亮平進坑。
侯亮平心底一沉，瞬間聽懂對方的言外之意。
這是明擺著要給他下套。
或許是宋運輝和路小拉的緩兵之計。
搞不好有可能設置障礙，讓自己知難而退，趕緊替趙德漢擦屁股。
侯亮平信誓旦旦道：「我侯亮平男子漢大丈夫，如果查無實據，我侯亮平當眾道歉，親自上門向能源系負荊請罪，向趙德漢本人賠禮，承擔一切名譽損失。」
宋運輝輕輕搖頭，眼底嘲諷意味更濃，「年輕人，口氣倒是不小。
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抹平我能源系的名譽損耗？
就能彌補部里公信力的損失？」
「宋部長，你說要怎麼辦？」侯亮平追問道。
宋運輝往前踏出半步，鄙視侯亮平，壓迫感瞬間拉滿。
「猴崽子，我給你把話說透。
今天搜查，全程留痕、全程錄音錄像。
但凡查不出問題，按我的要求執行。
第一，你要在能源部全體幹部會議上公開致歉。
第二，你們最高檢必須出具官方書面致歉函，加蓋公章，送至我部存檔。」
條件苛刻，步步緊逼。
隨行的幾名檢察幹警下意識屏住呼吸，沒人敢插話。
侯亮平頭上冒汗。
如果查不到，按宋運輝說的那麼辦，自己在四九城基本沒有容身之地了。
他本以為方平刻意刁難已是上限，沒想到宋運輝的手段更狠，心思更深。
宋運輝看似冷靜克制，實則綿里藏針，殺人不見血。
路小拉冷眼旁觀，適時補刀，字字扎心，「侯處長，不要覺得我們刻意為難。
最近一些部門人事調整，正是敏感時期。
現在隨便帶走一名處級幹部，外界會怎麼揣測？
資本市場會不會恐慌？
能源系相關的上市公司的股價會不會受到影響？」
句句站在大局制高點，讓侯亮平無從反駁。
宋運輝抬手推了推眼鏡，「侯亮平，給你機會了。
現在答應我們的條件，我立刻讓人打開趙德漢的辦公室，全程配合。
如果不答應我們的條件，留下趙德漢，出門右轉。」
想動能源部一兵一卒。沒有那麼容易。
嘴上說的是配合辦案，實則是赤裸裸的拿捏。
侯亮平雙拳悄然攥緊，掌心微微冒汗。
心知肚明，此刻自己已經被架在火上烤。
答應，查不出證據就要顏面盡失。
不答應，今日直接無功而返，自己可能會成為笑柄。
宋運輝靜靜看著侯亮平窘迫糾結的模樣，心中有點爽。
專治狂妄愣頭青。
僵持幾秒，侯亮平胸內憋著一股火氣。
自己沒有退路。
一旦扭頭走人，趙德漢必定聞風而動，所有線索全部斷掉。
這一趟能源系之行，就會淪為圈內笑談。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我答應。」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沓。
侯亮平太想進步了，不想錯過進步的機會。
宋運輝朝著方平招手，「方平，開門。」
方平小跑上前，手中拿著一大串鑰匙。
走到辦公室門前，挑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
辦公室房門應聲而開。
辦公室內陳設簡單，不那麼新的辦公桌、靠牆一排書櫃。
一眼望去，乾乾淨淨。
趙德漢站在門口，面色平靜。
隨行人員立刻進場，分工明確，開始搜查。
柜子、抽屜、文件、夾層，一處不漏。
宋運輝、路小拉抱臂站在門口，冷眼旁觀。
不插手、不說話。
兩人像看著傻逼一樣，看著長信子侯。
漢東省京州市。
祁同偉辦公室。
祁同偉看著視頻，真切感受到能源系的門不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