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看向斜對面的祁同偉,「祁常務,我田國富光明磊落,從來都是君子之風。
今天啊,把話擺在明面上。
我只是臨時牽頭負責督察,實際負責抓捕的,是公安廳和檢察院。」
一定不能被扣上這個主要責任的帽子。
萬一丁義珍回不來了,逃到國外,想抓回來太難了。
那樣的話,自己可能這輩子就別想進步了。
甩鍋意圖極其明顯。
毫不掩飾,裝都不裝了。
李達康坐著不敢動,眼皮耷拉,一言不發。
害怕挨捶。
幸好自己昨天聽了祁同偉的話。
但是,只聽了一部分。
現在,丁義珍跑到棒子國,可以說是嚴重的事故。
自己這個京州的一把手難辭其咎。
今天這場會議就是火藥桶,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此刻的他,如履薄冰,不敢說話,坐著裝死。
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蔑地掃過田國富。
「國富書記,你這就是擺明了甩鍋。毫無擔當。」
直接戳破。
不留情面。
田國富臉色一沉,當即硬懟回去,語氣拔高几分,「祁常務,我甩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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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要是按你祁常務的說法,公安廳歸你分管,你身為公安廳老領導,難道就沒有領導責任?
還有育良書記,堂堂省政法委書記,統領政法系統。
丁義珍出逃,育良書記難道就能摘得乾乾淨淨?」
一句話,連扯兩人,火力全開。
瑪德,欺負人,我田國富不是泥捏的。
這就是漢東十三太保,誰也不服誰。
如果田國富沒有一點本事,肯定上不了桌。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高育良和祁同偉身上。
祁同偉抬手一把擼起夾克的袖子。
小臂線條硬朗。
「田國富,說話要講證據,做人要講分寸。
別逮著誰就亂咬,狗瘋了也不過如此。」
言辭粗糲,直白難聽,撕破田國富體面的偽裝。
馮立群立刻附和,「祁省長說得沒錯。
國富書記這是急眼了,鍋甩不出去,就逮著人亂咬。
哈哈!
我聽著這個聲音,覺得一定是沒有打狂犬病疫苗,也沒有接種的瘋狗。」
原本趙國強還有點困,瞬間不困了。
這樣的會議才有意思。
蕭景輝遞給趙國強一把西瓜子,低聲說:「趙政委,吃點。」
「好的,謝謝蕭部長。」趙國強也不客氣。
吃著西瓜子,看戲多好。
自己是軍方常委,一般還是不表態的好。
相信祁同偉可以搞定田國富。
何況啊,田國富又攻擊了高育良。
高育良那個大教授啊,能說會道。
田國富真的是碰到石頭上了。
田國富臉色鐵青,胸口不順,有點暈暈乎乎。
這輩子最受不得激,火氣直衝頭頂。
高育良緩慢抬眼,看向田國富,「國富啊國富,你確定要這麼說?」
該死的東西,廁所里點燈。
田國富硬著脖子,不肯退讓分毫。
「育良書記,我確定。」
硬氣過頭,反倒顯得魯莽衝動。
高育良輕輕點頭,慢條斯理開口,字字誅心。
「國富啊,我有時候真覺得,你性子太直,長不大。跟小孩一樣。
要不你出門,去門口的大榕樹底下放放水,去玩尿泥吧。」
「高育良,你特麼過分了啊。」田國富被激怒了。
從來沒有人這麼說自己。
除了童年時期,被人騎過大馬,受過胯下之辱。
「過分?田國富,是你先不要臉的。
要是按你這套連坐邏輯,丁義珍跑了,陳海盯防失職,有沒有責任?
陳山調度警力出現紕漏,有沒有責任?
一線抓捕的公安幹警、檢察官,是不是也要背上處分?
還有季昌明,身為檢察院一把手,監管不力,難道能置身事外?」
一連四問,層層遞進,邏輯滴水不漏。
高育良端起茶杯,輕吹浮沫,繼續沉聲道:「如果只要辦案出錯,所有人都要被追責扣帽子。往後漢東政法系統,誰還敢拋頭露面辦案?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最後所有人全都躺平擺爛,誰來幹活?」
道理通透,直擊痛點。
統戰部部長蕭景輝放下手中的瓜子,「高書記說得太對了!
我們漢東如今最缺的,就是願意幹事、敢於擔當的幹部。
就因為一次抓捕失誤,給一整條辦案鏈的人亂扣黑鍋。
久而久之,躺平混日子的人估計能拿獎金。
因為拼死幹活的人背處分挨批評,不具備資格。
這種風氣一旦養成,估計就是爛透了!」
蕭景輝看著田國富不順眼,就想懟兩句。
另外呢,這些話也必須說。
吳春林想要說兩句最終還是壓下念頭。
沒必要硬碰硬,槍打出頭鳥。
沙瑞金指尖捏著鋼筆,緩緩轉動。
沉默旁聽,將所有人的嘴臉、心思盡收眼底。
半晌。
他輕輕放下鋼筆,「同志們,你們說得都有道理。」
一句開場白,不偏不倚,讓人摸不透心思。
這樣好呀,亂鬥。
水渾了,自己才好摸魚。
沙瑞金身子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有點無奈,「但是,事情已經出了,丁義珍跨境出逃,木已成舟。
現在糾結追責,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海外追討,把丁義珍抓回來。
說實話,我沙瑞金覺得很被動。
我剛來漢東,屁股還沒坐穩,你們京州直接送我一份大禮。
傳出去,估計全國都要看我們漢東的笑話。
育良書記、祁常務,你們兩個人怎麼看?」
問話看似謙和,實則暗藏敲打。
球踢給你們。
祁同偉直視沙瑞金,毫無閃躲。
語氣散漫,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譏諷。
「瑞金同志,我坐著看。」
一句玩笑話,瞬間讓會議室氣氛降至冰點。
沒人敢接話,所有人屏住呼吸。
李達康想笑,必須憋著。
祁同偉偏偏不肯收手,「沙書記,你是漢東省一把手,全省很多工作一把抓。
丁義珍在你的管轄地界出逃,你這個一把手,難道就沒有責任?」
反問一出,滿堂死寂。
高育良豎起大拇指,心裡嘀咕著:「問得好,問得妙。小金子看你怎麼接招。慶幸自己有個好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