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東低頭沉默。
多年的掙扎、鋌而走險,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他不是不想回頭,是沒人給他指路。
如今老學長親自點撥,給他鋪好了正路。
開始認真權衡利弊。
回頭是岸,前路可期。
良久。
李順東抬起頭,眼底的迷茫徹底散盡,有了一絲光,「學長,您說得對。
我這些年,確實活得太窩囊了。
語氣里滿是釋然,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落地。
「這灰色生意看著賺錢,實則如履薄冰,賺的都是燙手的錢,昨天不出事,今天不出事,不代表明天不出事。常在河邊走,怎能 不濕鞋。一直搞催債這一行,恐怕早晚要出事。
我聽您的,即刻起,天使公司徹底停掉所有討債業務。」
浪子回頭,幡然醒悟。
祁同偉拍了拍李順東的肩膀,「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能想通,勝過一切。」
李順東點點頭,「以後我就靠律法吃飯,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搞這些旁門左道。」
這一刻,他打算斬斷自己經營多年的灰色產業。
程度看在眼中,對李順東多了幾分認可。
知錯能改,尚為時不晚。
祁同偉話鋒一轉,切入正題,「順東,我今天過來,除了拉你一把,還有三件事要你做。」
李順東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老學長,您說,我百分百照做!」
如今他已然下定決心歸正,自然願意全力配合祁同偉。
巴不得多立功。
別說是三件事了,哪怕是300件事,三萬件,自己也會照做。
不怕老學長不用自己,就怕這個身居高位的老學長不和自己玩。
祁同偉壓低聲音,湊到李順東耳邊,「第一件事,今晚你這裡會來個客人......你一定把他照顧好......」
李順東瞬間聽懂了祁同偉的意思。
「沒問題,學長,我一定盡全力,爭取把你需要的,全部問出來。
絕對不出任何岔子。」
祁同偉招呼李順東坐下,目光淡淡掃過窗外,繼續開口吩咐:「第二件事,順東啊,不管蔡成功這單生意背後的委託人是誰,直接終止合作,放人。」
語氣不容置喙,是妥妥的定論。
李順東聞言,有點肉痛,卻不敢有半點牴觸。
蔡成功是3000萬標的。
此刻,關在狗籠里的蔡成功就是被催債的對象。
如果拿到3000萬,提成就夠普通人花一輩子。
「沒問題,學長發話,我立馬放人,這單生意直接作廢。
說實話,蔡成功是真的一分錢油水都榨不出來了。
破產之後房車全抵、身無分文,外債本息合計至少十個億的窟窿,就算把他拆了也填不上。」
純屬吃力不討好。
程度靠在沙發上,覺得好笑,隨口接話調侃。
「順東,合著你抓了個欠債的祖宗回來,天天倒貼伺候?」
精準戳中了李順東的窘迫。
李順東苦笑著擺了擺手,「程局您是不知道我天使公司的規矩,我們從來不收客戶的預付款。
先辦事、後回款,債務成功追回,我才按比例抽成。
像蔡成功這種徹底爛掉的死帳,我忙活三天,一分錢收益沒有,還得包吃包住專人看管。」
妥妥的虧本買賣。
祁同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語道破關鍵。
「所以這單生意,你從頭到尾都不划算。
錢賺不到,人力物力全搭進去,還容易得罪人、惹上麻煩,純屬給自己找累贅。」
一眼看透本質利弊。
李順東點點頭,深以為然。
「可不是嘛!本來以為是條大魚,能狠狠賺一筆,結果是個無底洞。
越耗越虧,早放手早解脫,也算及時止損。」
心裡的疙瘩徹底解開。
程度挑眉,順勢敲打一句,「你這就是典型的貪小便宜吃大虧。
為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破產老賴耗著,萬一牽扯出別的案子,得不償失。
現在聽學長的話及時抽身,是你這輩子最明智的選擇。」
句句屬實,沒有半分虛言。
李順東有點慶幸,自己今天見到了祁同偉和程度,自己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確實是我眼界太窄,只顧著盯著眼前的碎銀幾兩,看不清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現在就去安排放人,從今往後,這種燙手的灰色爛帳,我半分不沾。
學長,第三件事是?」
祁同偉直言道:「後天,省委有個民主生活會,我想邀請你參加。」
「學長,謝謝您。我只是從省委大院路過幾次。沒有想到我有生之年還可以去省委開會。需要我做什麼?」李順東覺得一定是有大事。
祁同偉淡淡一笑,「你的任務是理順陳岩石和大風廠的關係......」
李順東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學長,交給我們天使公司是最正確的選擇,我一定把陳岩石的底細查個底掉。」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祁同偉和程度乘車離開。
直到看不到車影,李順東才回到辦公室,撥打委託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方方面面拿捏得恰到好處,「曹總,實在不好意思,這筆生意我們天使公司做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語調,拋出提前想好的說辭。
「趙東來最近盯我們盯得太緊,全城掃灰行動步步緊逼,我們實在頂不住風頭,蔡成功的單子只能終止。」
說辭滴水不漏,把所有責任推給市局趙東來。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最終同意了。
掛掉電話,李順東鬆了口氣。
這一步棋,算是穩穩落地了。
十分鐘後,光明湖畔城郊小樹林外。
一台黑色無牌轎車停在路邊。
兩名黑衣壯漢動作麻利,抬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麻袋,快步鑽進了幽深的樹林深處。
麻袋裡的人正是蔡成功。
手腳被粗繩捆著,嘴裡塞著破抹布,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荒無人煙的樹林,處處透著詭異。
還特麼的有烏鴉叫。
蔡成功蜷縮在麻袋裡,心臟狂跳不止。
他混跡商場多年,見慣了灰色手段,此刻心裡只剩一個最壞的念頭。
這是要被人悄無聲息滅口,拋屍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