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也沒有想到今天上門談生意的神秘大客戶。
居然是他。
李順東喉嚨發緊，說話都帶上了幾分顫音。
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撐起來的場面，到頭來是在同校學長面前班門弄斧。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祁同偉神色淡然，不悲不喜。
「是我。」
簡簡單單兩個字，直言身份。
李順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手腳都有些發軟。
剛才帶著省領導參觀狗籠、灰色產業，簡直是作死行為。
「學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裡面請，快裡面請！」
惶恐。
局促不安
三人寒暄後，回到李順東的辦公室。
方才用來忽悠外人的會議室，此刻成了三人敘舊談心的地方。
李順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恭敬得無可挑剔。
他連忙將自己的真皮辦公椅讓出來，「學長您坐！您快坐！」
拿出一盒珍藏的頂級龍井，包裝精緻，是市面上難得的好茶。
平日裡這茶他自己都捨不得喝，今日盡數拿出來招待祁同偉和程度。
開水沖泡，茶香瞬間瀰漫在辦公室。
李順東雙手端著茶杯，恭敬遞到祁同偉面前。
「老學長，我是真沒想到，今天過來的居然是您。
我這真是糊塗到家了。」
滿心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確定祁同偉會不會收拾自己。
祁同偉接過茶杯，輕抿一口，「順東，堂堂漢大政法系畢業生，科班高材生，怎麼做起了這種灰色行當？」
沒有嚴厲問責，只有輕聲詢問，卻自帶上位者的壓迫感。
李順東聞言，臉上的恭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苦澀。
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姿態頹然，長嘆一口氣：「學長，小孩沒娘，說來話長，都是造化弄人。」
眼底滿是不甘。
祁同偉靜靜看著他，耐心等候下文。
程度也順勢坐在一旁，安靜旁聽。
李順東抬眼看向窗外，「現在整個漢東都在傳，漢大政法系人才輩出，什麼漢大幫權傾一方，風光無限。
我也是正經漢大政法系畢業，論專業功底，我不比猴子和陳海差。」
語氣里滿是不甘，藏著多年的憋屈。
「可我出身寒門，家裡沒背景、沒人脈，畢業之後擠破頭也進不了體制，只能在外摸爬滾打。」
寒門子弟，步步維艱。
祁同偉聞言微微沉默，心底生出幾分共情。
他最懂底層出身、無人扶持的難處。
李順東揉了揉眉心，繼續開口:「還有一件事，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我一直喜歡牛俊傑和石紅杏的女兒牛石燕，滿心滿眼都是她。
當年石紅杏給了我十萬塊，讓我和牛石燕分開。
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心氣極高，本來是不打算要的。
石紅杏說，『李順東，你家裡窮的叮噹響，給不了牛石燕幸福。我絕對不允許女兒跟一個窮光蛋結婚。
我當時心裡想著，只要我李順東能飛黃騰達、闖出一番事業，牛石燕肯定會嫁給我。」
還是太年輕了。
現在，回憶起來超級後悔。
「剛開始我確實做成了幾筆生意，小有成就，手裡攢了點資本。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日子剛有點起色，去找牛石燕，她壓根不搭理我。
後來生意行情急轉直下，投資虧損、債務纏身，一路走下坡路。」
「我走投無路，萬般無奈之下，才開了天使公司，做起了討債的買賣。」
句句心酸，皆是無奈。
李順東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學長，我摸著良心說，我李順東總體上一直堅持文明討債、合規辦事。
明面上的流程、手續全都挑不出半點毛病，所有操作都打在灰色地帶的邊緣，從來不會留下實打實的違法把柄。
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查過我，什麼也沒有查到。」
這就是讀過法律，面上規避的緣故。
祁同偉輕輕放下茶杯，「順東，你這套說辭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灰色地帶最是兇險，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你現在是遊走在紅線邊緣，往前踏出半步，就是萬丈深淵，觸犯國法。」
話語犀利，直擊要害。
「聽學長一句勸，儘早淘汰掉這個行業，徹底收手，踏踏實實走正道。」
真心提點，毫無虛言。
李順東苦笑一聲，「老學長，我何嘗不想走正道？可我現在這個處境，能幹什么正經事？
我耗在這些灰色交易里，早就和正經行業脫軌了，一無門路，二無資源。」
滿心迷茫，前路無光。
一旁的程度見狀，適時開口，給出一條出路。
「順東，我給你指條明路。
我有個表弟叫常成虎，一直干拆遷，手裡有人手、有隊伍、有資源。
你們兩人強強聯合，合夥開一家正規安保公司，正經經營，不比你現在刀口舔血強？」
思路穩妥，落地可行。
李順東搖了搖頭，滿臉自嘲，語氣無奈，「程局，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條路走不通。
我在京州討債這麼多年，手上拿捏著太多企業的債務把柄。
京州但凡有點規模的企業，要麼是我的客戶，要麼被我上門討過債。
我一個靠討債起家的人，名聲早就定型了，誰敢放心用我做安保？
純屬痴心妄想。」
名聲已毀，難以洗白。
氣氛瞬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程度皺了皺眉，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祁同偉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順東，既然安保做不了，那就重拾老本行。」
李順東猛然抬頭，有點疑惑，「老本行？」
祁同偉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順東，你是漢大政法系科班出身，專業功底紮實。
放下討債的營生，踏踏實實做一名執業律師。」
一語點醒夢中人。
李順東渾身一震，眼神瞬間亮了幾分。
他混跡灰色產業多年，差點忘了自己本來的立身之本。
「學長，我真的可以嗎？」
祁同偉趁熱打鐵，「順東，當然可以。
人這一生，擇歧路易，歸正道難。
你有專業、有學歷、有腦子，只是一時困於境遇、亂了本心。
做律師光明正大、合規合法，既能發揮你的專業優勢，又能徹底洗白過往，安穩立足。」
總比你天天踩著紅線過日子，提心弔膽、夜不能寐要強百倍。」
句句屬實，句句為他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