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腦袋一歪，繼續演瘋癲，「混什麼？
我不混！
我是好人！
我要回家種地！
你們抓錯人了，抓我沒用，抓錯人了！」
嘴裡反覆念叨，跟複讀機一樣，機械又滑稽。
祁同偉嗤笑一聲，不再白費口舌。
跟一個鐵了心裝瘋的滾刀肉對峙，純屬浪費時間。
走出審訊室，對著劉海龍說：「既然他喜歡裝瘋，那就陪著他耗。」
「萬一他還不交代，怎麼辦？」劉海龍問道。
「我想好對策了，給丁義珍加點料。」祁同偉打定了主意。
是時候採用非常手段了，先去見一個人。
走出國安廳審訊專區，走廊冷風拂面。
祁同偉臉色平淡，沒有半點煩躁。
丁義珍裝瘋賣傻、死扛不招，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老油條混跡官場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拖延耗局，指望熬出轉機。
硬碰硬審不出東西，那就換個突破口。
不能鑽進死胡同，柳暗花明又一村。
程度緊隨其後快步跟上，忍不住開口詢問。
「祁省，咱們接下來去什麼地方？」
祁同偉腳步未停，低聲吐出四個字。
「天使公司。」
程度腳步一頓，臉上滿是疑惑，瞬間愣在原地。
「天使公司？」
他快速在腦海檢索京州各類企業信息，很快對上號。
「我知道這家公司！說是正經金融諮詢，實際上就是京州最出名的地下討債公司，口碑嘛好壞參半，老闆姓李。」
祁同偉微微點頭，「沒錯，老闆叫李順東。
說起來，還是咱們漢東大學政法系的小學弟。」
程度瞬間恍然，瞬間理清了關係，恍然大悟。
「同偉哥，我有印象了！」
「是侯亮平和陳海的同班同學！
不過上學那會，李順東那小子家裡窮，很自卑，和猴子、陳海壓根玩不到一塊去。」
圈子雖同，道卻不同。
這也是李順東後來越走越偏，敢開地下討債公司的原因之一。
祁同偉沉聲開口，敲定計劃，「丁義珍的嘴撬不開，我們就換個思路。
京州地下債務、灰色人脈、隱秘交易，大半都繞不開李順東的天使公司。去一趟，必有收穫。」
程度瞬間領會意圖，連連應聲。
直接暗訪，不暴露身份，免得打草驚蛇。
兩人簡單化了妝，戴上墨鏡。
一切準備妥當，兩人換乘一台普通民用車，低調出發。
沒有公務車牌，沒有隨行安保，平平無奇，融入車流。
路上，程度按照祁同偉的吩咐，撥打李順東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程度壓沉嗓音，語氣刻意裝成普通商人的口氣。
「李老闆，我們這邊有一筆大額債務，對方老賴耍賴，常規手段根本要不回來，想找你合作。」
電話那頭，李順東聲音沉穩客氣，帶著生意人標準的圓滑。
「這位老闆，您好，您貴姓？
我們天使公司竭誠為您服務，不讓您花冤枉錢，辦事絕對靠譜。
我們的使命，就是讓天下沒有難討的債務。」
程度嘆了口氣，「免貴姓程。
我這邊有一個億的欠款，欠債的就是死皮賴臉不還，各種推諉扯皮，正規渠道根本沒用。
李老闆，這個單子你們能不能接？」
開口就是億級大單，誠意拉滿，誘惑力十足。
李順東語氣瞬間鄭重幾分，態度愈發恭敬。
「程總放心，沒有我們討不回來的債。
具體細節咱們見面詳談，京州市區內我們可以安排專人上門接您，全程接送無憂。」
程度果斷拒絕，「不用麻煩上門，我們離得近，一會兒直接到你們天使公司登門拜訪。」
說完，不等對方多言，程度直接掛斷電話，乾脆利落。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京郊的天使公司大門前。
祁同偉和程度戴上墨鏡，遮住眉眼，低調推門下車。
兩人一身休閒便裝，氣場收斂，看著就像外出談業務的普通富商。
此時的天使公司門口，陣勢十足。
李順東親自帶隊，身後跟著七八個身形魁梧、黑衣幹練的天使，整齊列隊等候。
排場拉滿，顯得尊重。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看到兩人走來，李順東立刻上前，「程總，歡迎到我們天使公司！」
一番客氣寒暄。
李順東十分熱情，親自引路，將兩人請進公司頂層會議室。
會議室裝修精緻雅致，桌椅嶄新，茶香縈繞，看著完全是正規商務公司的模樣。
甚至還有錦旗，誇獎天使公司替客戶討回債務。
誰也想不到，靠山的小樓里，藏著京州最大的地下討債公司。
落座之後，李順東親自上手燒水沏茶，動作嫻熟。
端上兩杯熱茶，他才緩緩開口，主動介紹公司業務。
「程總，祁總，兩位老總放心，我們天使公司在京州深耕多年，口碑實打實的靠譜。
很多銀行、企業、私人的死帳、爛帳、疑難帳，官方渠道走不通的，最後都是找我們解決。」
他滔滔不絕，列舉出一堆成功案例。
有的拖欠數年的百萬舊帳，三天追回。
有的老賴轉移資產、藏匿行蹤，依舊被精準找到，全額回款。
話術包裝得冠冕堂皇，把暴力討債，說得像是正規合規的風控服務。
聽得外人乍一聽，只覺得這家公司神通廣大、實力雄厚。
祁同偉全程沉默靜坐，墨鏡遮眼，看不出任何情緒，默默觀察一切。
程度配合演戲，裝作十分感興趣的模樣，適時開口提問。
「李老闆，聽你這麼一說，你們的手段確實厲害。
我很好奇，這些別人啃不動的硬骨頭，你們到底是用什麼手法搞定的？」
直擊核心問題，目的就是摸清對方的底牌和底線。
李順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程總、祁總，空口無憑，我說再多，不如你們親眼一看。
我們公司有專門的處置區，我帶兩位過去長長見識。」
「好啊，李老闆你前面帶落。」祁同偉來了興趣。
此行就是為了李順東而來。
「好啊，這邊請。」李順東起身引路，帶著兩人走出會議室，穿過辦公區，直達後院專屬住宿處置區。
這裡和前面光鮮的門面截然不同。
沒有精緻裝修，沒有茶香雅致，氛圍壓抑陰冷，透著一股肅殺感。
祁同偉和程度對視一眼，兩人心底同時升起一絲警惕。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兩人瞳孔微震。
這裡根本沒有床。
擺放著十幾個狗籠。
每個籠子空間狹小，堪堪容納一人蜷縮，壓抑至極。
而最靠近門口的那個狗籠里，赫然關著一個狼狽不堪的人影。
頭髮髒亂打結，衣衫破爛不堪，滿臉憔悴頹廢，早已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不是別人，正是大風廠老闆蔡成功。
李順東指了指狗籠中的蔡成功，「兩位請看，這位就是蔡成功。
他在外欠下的高利貸本息，加起來將近十個億，爛帳拖了很久，債主毫無辦法。
我也是受人委託接手，既然還不上錢，那把人扣留在這兒。」
簡單幾句話，輕描淡寫道出殘忍真相。
堂堂大風廠老闆，風光一時的民營企業家。
如今淪為階下囚，被人像狗一樣，鎖在鐵籠之中。
程度眸光一沉，心底暗自咋舌。
這李順東，膽子是真的肥，無法無天。
這時。
祁同偉緩緩摘下墨鏡，「李老闆，你認識我嗎？」
李順東心中一震，眼前的竟然是常務副省長祁同偉，還是自己的老學長。
「祁省長，老學長，是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