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副廠長態度堅決，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吳雄飛眉頭大皺，「山水集團是正規的民營企業，資質齊全、手續合法，為什麼不敢談？」
覺得這些工人真的是沒事找事。
一點也不聽勸。
張鐵嘴立馬接話，言辭犀利，「呸！
正規企業不做貓膩事，山水集團套路一籮筐！
誰不知道大風廠這塊地，就是他們盯著的肥肉！
合同挖坑，都是他們的手段。
我們工人吃過一次大虧，不可能再往同一個坑裡跳！」
吃過一次虧，心裡便有一萬道防備，沒人願意重蹈覆轍。
一直沉默的王文革，此刻猛地抬頭，眼神執拗，帶著一股不怕事、不服軟的狠勁。
性格本就偏執剛烈，護廠維權從不退讓，是工人里最硬的一塊骨頭。
「吳市長，別說那些有的沒得。
我們之所以敢跟市政府坐下來談判，敢死死守住大風廠，不是我們膽子大，是我們有底氣！
陳岩石陳老，那是省委沙瑞金沙書記的養父。
陳老為民請命，一心為公，是我們大風廠全體工人的靠山！
這麼多年來，陳老一直為我們工人發聲，幫我們維權、幫我們撐腰。
只要有陳老在，就沒人敢隨便糊弄我們、欺壓我們！」
字字鏗鏘，帶著十足的底氣，直接搬出了最硬的後台。
此話一出，會議室氣氛變了。
瑪德。
真的是給臉不要臉。
吳雄飛臉色一沉，心底暗自惱火。
他最忌憚的就是陳岩石這層關係。
大風廠之所以拖到現在拆不動，工人之所以敢硬扛，歸根結底，就是仗著陳岩石的庇護。
有這尊大佛坐鎮，普通官員根本不敢強硬施壓，生怕落個欺壓百姓、寒了民心的罪名。
張鐵嘴趁熱打鐵，再度開口，嘴皮子翻飛，「吳市長，老話講得好，背靠大樹好乘涼。
陳老一心為民，實打實幫我們工人辦事。
山水集團一心盯著土地利益，滿腦子都是算計。
一邊是清官護民，一邊是商人逐利，我們信誰、防誰，心裡門兒清！」
馬副廠長順勢跟進，「我們堅決不同意和山水集團私下談判。
要談，就市政府全程坐鎮監督，公開透明、白紙黑字落實所有條款。
所有補償標準、股權折算、回遷安置，必須寫進正式文件，加蓋政府公章，杜絕口頭承諾、事後翻臉。」
三個工人軟硬兼施、寸步不讓。
吳雄飛指尖微微用力，壓下心底的煩躁。
今天這場談判，徹底陷入僵局。
講道理，講不過張鐵嘴的三寸不爛之舌。
壓強硬，壓不住王文革的執拗剛烈。
談妥協，邁不過馬副廠長的層層底線。
最關鍵的是，頭頂懸著一個陳岩石，還有省委沙瑞金的無形威壓，根本不敢動硬。
如果換成別的，自己立刻馬上下令強拆了。
韓寶強和劉長江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無奈。
誰也沒想到，一群普通工人，居然能把堂堂京州市市長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張鐵嘴見官方氣勢漸弱，繼續乘勝追擊，「吳市長，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百姓安穩，官場才穩。
我們不求特殊優待，只求安居樂業。
大風廠上千工人，大半輩子辛勞都耗在這裡。不能廠子一拆，人就散了，權益就沒了，血汗就白流了！」
王文革攥緊拳頭，語氣愈發強硬，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頭。
「我王文革把話撂在這裡。
沒有陳老點頭，沒有政府蓋章的穩妥方案，誰來都別想拆大風廠！
誰敢強行拆遷，我們就敢死守到底！
我王文革就和他拼命。」
做事極端，說到做到，絕非隨口放狠話。
吳雄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又氣又無奈。
這下，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只要陳岩石這面大旗還立在大風廠背後，京州的拆遷工作，就別想順利推進。
今日這場約談，看似是政府主導談判，實則是工人全方位拿捏主動權。
王文革一想陳岩石、鄭西坡、尤瑞星去參加民主生活會。
自己來市政府參加協調會。
大風廠的領導層都不在大風廠。
覺得不對勁。
他低聲對馬副廠長嘀咕幾句，站起身就走人。
關門前，衝著吳雄飛比了個手勢，「吳市長，我不看你怎麼說，我看你怎麼做，人在做，天在看。」
走出辦公樓，王文革跨上摩托車，加速往大風廠趕。
只要自己這個護長隊隊長回去，萬事無憂。
光明湖附近光明大道。
黑色轎車平穩疾馳。
蔡成功坐在后座，指尖不停摩挲著膝蓋，神色始終焦躁不安。
他今天特意趕回大風廠，為的就是回來收攏人心、穩住局面。
打算下午就去反貪局向局長侯亮平舉報。
車距離大風廠廠區還有數百米時，他透過車窗，瞥見了路邊停靠的警車。
一看就是提前布控的專項行動。
蔡成功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混跡商界多年，他對風險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大風廠如今正是風口浪尖，但凡有警力集結，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沒有半點猶豫，蔡成功當即沉聲開口，有點慌亂，「掉頭！
馬上掉頭，立刻離開這裡！」
害怕自己被抓。
司機被他突如其來的慌張弄得一愣，不敢多問，立刻打方向盤調轉車頭。
車子飛速駛離大風廠方向，消失在街道盡頭。
蔡成功縮在后座，心跳狂跳不止。
他心裡透亮，十有八九是衝著自己來的。
拖欠工資、股權抵押、私下囤油，隨便哪一條深挖下去，都夠他喝一壺大的。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
先跑路避風頭，遠比留在原地束手就擒要強。
蔡成功並不知道，這根本不是臨時抓捕行動，而是祁同偉提前布下的局。
此刻的大風廠，早已被層層管控，淪為一座信息孤島。
廠區正門，數輛公務車、執法車整齊停靠。
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光明區政法委書記、光明分局局長程度、分局常務副局長周建明盡數到場。
一眾基層幹部、執法人員列隊待命，氣場肅穆，壓迫感十足。
這場行動規格不低，全是光明區的實權人物。
剩下的護廠工人、廠區閒散人員，終究只是一群無組織的普通人，在正規執法力量面前，終究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行動正式啟動。
周建明帶隊負責外圍封控，程度主抓內部清查，孫連城居中調度，統籌全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