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撐著身子緩緩坐起,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色依舊陰沉難看,嘴上毫不留情。
「小金子,我知道是搶救。
但是,田國富的口臭味實在太大,簡直熏死人了。
下次能不能換個人。」
這話直白又刻薄,半點面子不留。
好幾個人強忍笑意。
田國富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頰,尷尬得無地自容。
兢兢業業救人,反倒挨巴掌、被當眾嫌棄口臭,真是好心沒好報,典型的費力不討好。
就在現場尷尬到摳腳的時刻,祁同偉攙扶著程端陽走過來。
程端陽抬眼看向剛甦醒、滿臉彆扭的陳岩石,淡淡的說道:「老陳,我上午能過來參加這場民主生活會,就已經很知足了。
活著就好。
下午的會議我就不湊數過來了。
我年紀大了,退休了,不愛摻和這些。
我就想安安穩穩待在自家小院,種種花、鋤鋤地,過幾天清閒安穩的日子。」
歷經半生風雨,她早已看透一切,不爭不搶,只求安穩度日。
一切都是虛名啦。
陳岩石見狀,連忙開口挽留,「老程,你必須得來!
下午的會議你一定要來啊,正好給大家講講勞動精神、講講基層初心!」
今天人設徹底崩盤、顏面盡失,此刻就是隨口說的。
一點也不希望程端陽來。
說的都是反話。
程端陽輕輕搖了搖頭,「老陳,我已經退休了。
咱們漢東的紛紛擾擾、是非對錯,我就不摻和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是規矩,也是本分。」
通透清醒,獨善其身。
李順東冷眼旁觀全程,往前走了半步,「陳老,我還以為您剛才暈,是想我二爺。
說真的我二爺太孤單了。
我二爺昨天還給我託夢,說他想自己的戰友陳岩石。
下午的會我也不參加了。
我的律所剛剛開業,事務繁雜,實在抽不出空。」
陳岩石很生氣,指著李順東的鼻子,「李順東,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如果不是周圍還有其他人,陳岩石肯定就說滾字了。
「撒由那拉。」李順東打算走人了。
和祁同偉打了招呼,李順東攙扶著著程端陽,直接離場。
三人步伐輕快利落,瀟灑退場,瞬間帶走場內大半氣場。
陳岩石坐在椅子上,心裡莫名不得勁。
沙瑞金看他面色依舊憔悴,貼心拿起白秘書遞來的一碗溫開水,加了一勺蜂蜜調勻,「陳叔叔,您剛醒,身體弱,喝點蜂蜜水緩緩氣血,壓壓驚。」
必須表現的有孝心,因為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
尊老的人設必須立起來。
陳岩石一口氣,喝了半碗。
有點甜。
「小金子,李順東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他心裡門兒清,今天全場就李順東嘴最利、話最狠,是壓得他最難受的人。
真恨這個老小子,能說的話他說,不能說的話他也說。
怎麼可能自己想去陪二順子。
如果自己去陪二順子,不是自己也要去下面嗎?
李順東真的是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
沙瑞金寬慰道:「陳叔叔,他說的是鳥語,再見的意思。」
陳岩石聞言,搖搖頭,一瞪眼,「小金子,他不來正好,耳根清淨。那我下午照常過來參會!」
絕不認慫退場,硬要撐到底。
大風廠的汽油庫被清理了,自己必須和小金子站在一起,不管咋樣,大風廠堅決不能拆。
錢秘書長跟風表態,「陳老,我下午也準時到場參會。」
祁同偉、劉省長、高育良一前一後有序離場。
三人心思通透,早已看穿這場鬧劇的本質,懶得繼續陪跑看戲。
留在會議室純屬浪費時間,不如抽身離場。
汽油庫抽了,該吃中午飯了。
一場啼笑皆非的風波看似落幕,實則漢東官場的暗流依舊翻湧。
在場眾人各懷心思,有人默默看戲,有人謹慎站隊,有人隱忍蟄伏。
李達康縮在角落,冷眼旁觀整場鬧劇,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最擅長審時度勢、靜觀其變,從不輕易摻和無意義的紛爭。
大風廠底牌被破、陳岩石當眾失態、會場兩極博弈,所有細節盡數被他收入眼底。
整場局勢的利弊得失、後續走向,早已在他心中梳理得明明白白。
思索再三,李達康終於有了動作。
走到樓梯間,掏出手機,撥打孫連城的電話。
「孫連城,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短短一句話,沒有訓斥、沒有質問。
另一邊。
光明區委大院。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前暗自竊喜,覺得自己跟上了風向。
清空汽油庫自己去不去都沒有影響,完全是祁同偉白送給自己的功勞。
妥妥的大功一件。
突如其來的電話,瞬間讓他心頭一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李達康給自己打電話准沒有好事,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這些年,李達康似乎罵的最多的人就是孫連城和張樹立。
既然通知自己了,就必須去。
剛上車,招呼司機去京州市委。
孫連城坐在后座,翻出祁同偉的號碼,撥了過去,「祁省長,大風廠20噸的汽油庫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孫區長,幹得很好。」祁同偉夸孫連城一句。
「祁省長,我想向您匯報光明區的工作。」孫連城想著找個由頭,和祁同偉見一面。
祁同偉笑了笑,「連城同志,今天時間比較緊,下午還有民主生活會。
來日方長,有時間的時候,我讓蔡秘書通知你。」
不管怎麼樣,不能打擊孫連城的積極性。
「好的,祁省長,謝謝!再見!」孫連城靠在座椅上,覺得見李達康才有點麻煩。
害怕被罵。
漢東省委。
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劉省長、祁同偉三人圍坐一圈,吃著盒飯。
三人看似低頭扒飯,神色閒適,心裡卻都還惦記著上午大風廠鬧出的動靜。
這場看似乾淨利落的清繳行動,背後藏著的風險,細思極恐。
短暫的沉默過後,劉省長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身側的祁同偉,「同偉,我很好奇,大風廠藏著二十噸汽油的隱秘油庫,位置較為隱蔽。
一般人很難發現,你是怎麼掌握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