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心裡暗自不平,覺得侯亮平仗著背景,在漢東肆意妄為,卻沒受到嚴懲。
祁同偉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轉著一支鋼筆。
此刻,心情還算不錯。
祁同偉停下轉筆的動作,看向陳清泉,「陳院長,省委已經定了,改變不了。
看著輕,實則恰到好處。」
這一紙處分背後,是多方勢力的極致博弈。
張樹立面露疑惑,「祁省長,我有點看不懂了。
不痛不癢的警告處分,怎麼還能算恰到好處?」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臂搭在桌沿,緩緩道出其中門道。
「侯亮平違規辦案,鬧出輿情事故,被處分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的下場,無非三種,黨內警告、行政記大過、調離現崗位。
但你們別忘了,侯亮平是最高檢空降的幹部。
他剛到漢東第一天,咱們漢東直接把人撤職調離,上面會怎麼看待咱們漢東?」
一番話,點透了其中的利害關鍵。
「祁省長,我還是淺薄了。這樣的處理結果還真挺好。」陳清泉瞬間恍然,默默點頭,心裡的鬱結散去大半。
官場從來不是非黑即白,講究的是平衡二字。
祁同偉端起茶杯,「陳院長,接下來你務必盯緊京州法院。
近期大風廠拆遷、山水集團地塊糾紛等案子會集中爆發,各類信訪、訴訟案件只會多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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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守住司法底線,把控好審判尺度,穩住京州司法基本盤,別出紕漏。」
這是在給自己人鋪路,提前穩固己方勢力的基本盤。
「我明白祁省長,我一定嚴加把控,絕不掉鏈子。」陳清泉躬身應聲道。
祁同偉隨意擺了擺手,示意陳清泉離開,「行了,陳院長,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和樹立書記談。」
「好的,祁省再見!如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陳清泉打完招呼,轉身快步退出辦公室。
辦公室內,只剩下祁同偉與張樹立二人。
立刻安靜下來。
張樹立遲疑片刻,抬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封舉報信,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推到祁同偉面前,「祁省長,我手裡還有一樁棘手事。
這裡有群眾實名舉報,山水集團暗中開展非法學外語活動。
據舉報內容所說,京州不少在職幹部,頻繁出入山水集團。
他們甚至和山水集團的外教不清不楚。」
祁同偉拿起舉報信,快速翻閱瀏覽。
信上內容寥寥數語,只有模糊線索,沒有實名佐證、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隨手將信件丟回桌面,神色平淡,看不出半點波瀾。
「樹立書記,通篇都是隻言片語,沒有實證、沒有影像,證據嚴重不足。
而且山水集團歸京州管,是李達康的一畝三分地。
樹立,這事你不用往省里遞,我建議你直接向李達康書記匯報。」
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這種事,抓好了,功勞不大。
抓不好,還會沾一身腥。
推給李達康是最好的方案。
張樹立連忙點頭應聲,「好的,祁省長,我聽您的安排,我回去就向李書記匯報。」
猶豫兩秒,張樹立還是忍不住開口多說了一句。
「祁省長,其實我還有句心裡話想說。」
祁同偉抬眸看他一眼,語氣隨意。
「但說無妨。」
張樹立豎起大拇指,「祁省長,我是真覺得,您太仁義了。
換成旁人,手握大權,早就借著機會大肆清算異己、收攏權勢。
您卻處處顧全大局、留有餘地,實在難得。」
真心佩服祁同偉的格局與手段。
祁同偉聞言,笑了一聲,「樹立啊,多幹事,少拍馬屁。
另外你記住,小心田國富。」
一句話,點醒張樹立。
田國富主抓漢東紀檢工作,最擅長抓小辮子、揪小動作。
十足的小人。
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
「我記住了祁省長,日後我一定踏實做事、低調行事。」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漢東省檢察院。
檢察長辦公室。
季昌明端坐在辦公椅上,怒火上涌。
陳海坐在側方椅子上,神色沉穩。
不知道為什麼,猴子吃癟,陳海心中很爽。
侯亮平站在辦公桌前。
不服。
憋屈。
一個警告處分,讓他心裡堵得慌,久久無法釋懷。
季昌明敲了敲桌子,「陳海,這段時間你的工作表現,我全都看在眼裡。
辦案嚴謹、流程規範、穩重踏實,懂得敬畏程序、遵守規矩,這才是檢察院幹部該有的樣子。」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故意這麼說。
就是為了批侯亮平。
陳海擺擺手,故意裝的很謙虛的樣子,「季檢,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守規矩、按程序,是辦案的底線。」
季昌明要的就是這句話。
話鋒一轉,眼神凌厲,看向侯亮平,「侯亮平,你看看陳海,再看看你自己!
能力、魄力、眼界,你樣樣不輸人,甚至遠超不少老幹部。
可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目中無程序、行事太急躁!
辦案憑一腔熱血,做事靠個人意氣,完全無視體制規矩!」
季昌明是真的著急,生怕侯亮平以後繼續瞎搞,別到時候搞得自己也背個處分,甚至不能夠安穩退休。
侯亮平抿著嘴,沒有反駁,心裡卻依舊不服氣。
他覺得抓T官、查貪F、為漢東除害,初心坦蕩,何錯之有。
季昌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沉聲訓斥。
「猴子,我知道你心裡委屈,覺得自己秉公辦案、勞苦功高,不該受處分。
可你要記住一句老話,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體制內辦案,結果重要,程序更重要!
就算你證據再鐵、初心再正,只要程序出了紕漏,別人就有一萬個理由拿捏你、搞你!」
字字句句,都是官場數十年摸爬滾打換來的血淚經驗。
侯亮平低聲開口,「季檢,可錢秘書長涉案屬實,我只是提前控制涉案人員,並沒有冤枉任何人。」
始終覺得,自己的操作雖有瑕疵,但並無過錯。
季昌明重重嘆了口氣,無奈搖頭,「你呀你,還是太年輕。
這次如果不是我和沙書記全力保你,至少給你一個嚴重警告處分,甚至被停職審查、調離崗位。」
僥倖保命、輕罰過關,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還是祁同偉、高育良念你是漢東大學畢業的,留了幾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