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陳海適時開口，「亮平，季檢也是為了你好。咱們檢察系統，程序就是生命線，一步錯步步錯，容不得半點僥倖。」
侯亮平覺得有點不對勁。
陳海似乎有點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
季昌明繼續逼逼叨,「亮平，我明確告訴你。
往後所有案件，必須按流程走、按規矩辦。
該報備報備、該審批審批、該完善手續完善手續。
你多跟陳海學學，沉下心、穩住氣，戒掉一身的莽撞脾氣。
就算能力再強，不守規矩，早晚栽大跟頭。」
侯亮平緩緩點頭。
其實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心裡嘀咕的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我知道了季檢，我都聽你的。」
嘴上應聲，心裡的那股憋屈，卻依舊久久無法散去。
至於季昌明說的是什麼，基本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另一邊。
京州市政府。
市長辦公室。
辦公室大門半敞開，李詩雅、賈豐田和張天峰進入。
吳雄飛的秘書秦有才只倒了一杯茶，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吳雄飛安排的。
給三個人一個下馬威。
到了吳市長的辦公室，混上一杯茶沒有那麼容易。
吳雄飛端坐在辦公桌後，抬眼看向進門的三人，「坐吧。」
簡單的寒暄後，幾人分賓主落座。
看著桌子的那一杯茶，都是無比尷尬。
吳雄飛翹著二郎腿，「今天找你們過來，只有一件事。
大風廠的拆遷工作，省委沙書記已經定下調。
我現在正式下達要求，三天之內，必須拆了大風廠。」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領了一把手沙瑞金的死命令，吳雄飛把一霸手的作風貫徹到底。
李詩雅畢恭畢敬道：「吳市長，請放心。
既然是沙書記的指示，我們山水集團絕對全力配合。
回到公司之後，我們立刻抽調人手、調度機械設備，規劃拆遷路線和作業時間。我們一定儘快落實到位。」
賈豐田在一旁適時補充:「吳市長，我們集團之前也做過相關籌備。只要政府這邊做好外圍協調，杜絕無關人員阻攔，拆遷工作推進起來不會有有一點問題。
他話裡有話，隱晦提及大風廠工人阻攔的舊問題，希望政府出面擺平隱患。
其實說的就是如果陳岩石不跳出，萬事大吉。
吳雄飛聽出弦外之音，面色不變，「嗯，外圍秩序由市委市政府全權負責。公安、街道、社區多方聯動，不會讓閒雜人員干擾正常施工。
你們只需要專注做好拆遷作業。」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拆遷，其他京州市政府都可以干！
吳雄飛這點底氣還是有的。
張天峰拋出一個問題：「吳市長，還有一個細節。廠區內部還有一些設備，我們是就地清理，還是統一搬運出去處置？」
「搬什麼搬？就地清理。」 吳雄飛當即拍板，「整片地塊後續要用於光明峰項目開發，什麼也不要留。拆遷和清場同步進行，一步到位。」
李詩雅思索片刻，再次開口：「吳市長，我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拆遷動工之前，能否由市政府出面，發布一則正式通告？
一方面是走正規流程，另一方面也能提前給廠區人員打預防針，減少現場衝突。」
做事力求穩妥，不想節外生枝。
「這個要求非常合理。」 吳雄飛點頭應允，「通告我會安排宣傳部門連夜擬定，明日一早在廠區周邊、社區公告欄全面張貼。做到程序公開，有理有據。」
一番交談下來，各項事宜全部敲定。
從動工時間、人員調配、現場秩序到流程公示，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吳雄飛靠在椅背上，掃過面前三人，再次重申要求。
「我再強調一遍。三天時間，這是死線。
沙書記盯著這件事，整個漢東的幹部也都看著。
你們山水集團要是掉了鏈子，不光是你們企業面上無光，往後在京州落地項目、爭取政策扶持，都會受到影響。」
敲打之意顯而易見，逼著對方全力以赴。
李詩雅盼望的就是這一天，「吳市長，您儘管放心，拆掉大風廠就是我們山水集團的第一要務。」
當著領導的面，姿態必須擺得正。
反正是一團和氣，吳雄飛心滿意足，秦有才又倒了兩杯茶。
吳雄飛、李詩雅、賈豐田、張天峰舉起茶杯，提前慶祝拆遷圓滿成功。
另一邊。
京州市委六號院。
也是常務副市長方平的新家。
市政府秘書長秦奔作陪，全程姿態謙卑周到。
方平的辦公室、生活用品方方面面都是秦奔安排的。
方平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茶沫。
秦奔坐在方平對面，心裡早已掀起滔天波瀾。
在方平的辦公室，聽到了一通電話。
化工能源部大佬宋運輝親自致電方平，還特意說有空要來京州看望方平。
能讓部委大佬主動關心的人，來頭絕對不簡單。
秦奔混跡官場多年，最懂審時度勢、擇木而棲。
吳雄飛根基不穩，韓寶強格局狹隘，李達康強勢霸道，都不是長久依附的靠山。
省委省政府那邊，自己的靠山是祁同偉。
今天把方平的事安排的井井有條，一方面因為自己是京州市政府大管家，另一方面是因為祁同偉打電話交代了。
這麼一想，眼前這位新來的常務副市長，絕對是值得自己抱的大腿。
秦奔想著想著，態度愈發恭敬，「方市長，您看看還有什麼不滿意、需要調整的地方，隨時吩咐我。」
姿態放得極低，極盡討好。
方平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辛苦秦秘書長了。
安排的很好。謝謝！
我初到京州，人生地不熟，你跟我講講眼下京州市委市政府的情況。」
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直奔核心。
秦奔聞言，立刻進入狀態。
必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方市長，咱們京州官場規矩很粗暴，也很簡單，誰是一把手，誰就說了算。」
市委書記李達康李書記，是京州的一把手，在市委市政府的話語權目前無人能撼動。」
反觀吳雄飛吳市長，名義上是市政府一把手，咱們京州的二把手，實際上一直被李書記壓著一頭，長期處於邊緣化的狀態。
不過最近局勢變了，吳市長主動靠攏沙瑞金沙書記，搭上了沙家幫的船。
如今底氣足了不少，擺明了想要和李書記分庭抗禮，搶奪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