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奔也是豁出去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說就完了。
條理清晰，句句屬實，把京州市委市政府凡是自己知道，都說了。
基本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
方平指尖摩挲著杯沿，輕聲追問：「秦秘書長，咱們市政府班子內部，是否存在派系？」
瞧瞧，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咱們」兩個字無形中就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有些話呢，在明面上不能說。
但是呢，兩個人私下面對面，有些話那就可以談。
秦奔沒有半分猶豫，直言道：「方市長，咱們市政府常委班子裡，韓寶強副市長是鐵桿的吳派，基本緊跟吳雄飛的腳步。
這個人能力平平，心眼卻極小，功利心極重。
原本吳市長準備舉薦韓寶強接任常務副市長。
誰料您突然空降。
我個人是舉雙手歡迎您到京州工作。」
方平聞言，低低一笑，「秦秘書長，這麼說，我算是截胡，阻止韓寶強進步？」
點破了其中的微妙衝突。
秦奔咧嘴一笑，「方市長話不能這麼說。
韓寶強氣量狹小、格局不夠，根本撐不起常務副市長的擔子，難堪大用。
咱們京州政府班子暮氣太重，太需要您這樣有能力的人來盤活局面、打破僵局。」
馬屁拍得恰到好處，真誠又不刻意。
方平靜靜聽著，兩個人繼續聊啊聊。
方平基本摸清了京州的基本盤。
京州兩大派系對峙。
李達康是漢東老牌的秘書幫幫主，省委常委。
吳雄飛背靠沙家幫，互相制衡。
而自己這個空降市委常委，就是極為關鍵的變量。
秦奔當即趁熱打鐵，正式表態，「方市長，往後在咱們京州地界，我秦奔唯您馬首是瞻。
不管市里風向怎麼變、吳市長態度如何，我始終緊跟您的步伐，聽您調度、為您辦事。」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他尋求靠山的好機會。
方平點點頭：「秦秘書長，好好做事，自有前程。」
簡單八個字，算是收下了這份投名狀。
表態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看行動，是否是真的忠誠。
送走秦奔後，方平撥打吳雄飛的電話。
初來乍到，不管心裡是否情願，有些規矩必須遵守，有些事必須做。
哪怕心知雙方派系對立，表面的上下級禮數，半點不能少。
電話響了幾聲。
此時。
市長辦公室內，氣氛略顯沉悶。
吳雄飛靠在椅子上，正安慰韓寶強。
韓寶強臉色陰沉，眉宇間滿是鬱結，始終放不下常務副市長落空的事。
吳雄飛看在眼裡，耐心開導，「寶強，你心裡的委屈我清楚。
但仕途之路，最怕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看著丁義珍曾經身居高位、風光無限，差一點成為常務副市長，到頭來一朝落馬、滿盤皆輸。
如果不是丁義珍出事空出位置，常務副市長壓根落不到你。」
許諾了別人。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了韓寶強手中的常委票，吳雄飛必須這麼說，這麼做。
韓寶強抿著嘴，低聲道：「我懂，吳市長。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謝謝你。」
嘴上說懂，心裡依舊不甘。
吳雄飛抽出兩根華子，遞給韓寶強一根，自己夾起一根。
韓寶強起身，掏出打火機，給吳雄飛點燃。
吳雄飛抽了一口煙，「寶強啊，走仕途，從來不是比誰升得最快，而是比誰升得穩、走得更遠。
一時的得失不算什麼，穩住心態、守住現在的位置，持續進步，才是長久之道。」
金玉良言，句句都是官場生存的精髓。
吳雄飛瞥了一眼手機，號碼是四九城的，立刻畢恭畢敬。
以為是四九城的某個領導。
「喂！您好，我是吳雄飛。您是哪位？」
「吳市長，我是方平。我初到京州，想約個時間，匯報一下工作。」
方平說的話挑不出半點毛病。
韓寶強聽見了來電的是方平，心裡酸溜溜、恨痒痒，不是個滋味。
就是這個空降幹部，半路截胡，搶走了他、唾手可得的常務副市長寶座。
吳雄飛臉一沉。
無他。
來電的是自己的下屬，不過是用了四九城的號碼而已。
典型的來電顯示歸屬地不一樣，待遇不一樣。
「好，二十分鐘辦公室見。」
掛斷電話，辦公室氛圍愈發微妙。
京州市政府一把手和二把手要談話。
韓寶強這個三把手繼續留下，純屬多餘。
就算留下，尷尬的也是韓寶強自己。
韓寶強還算識趣，主動起身告辭，「吳市長，那我先回去處理手頭工作，不耽誤您寶貴的時間了。」
吳雄飛微微點頭，「老韓，穩住心態，踏實工作，靜待時機。改天有空，我請你吃飯。」
韓寶強離開吳雄飛辦公室，滿心憋屈卻無處發作。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無權無勢無靠山，只能隱忍蟄伏。
二十分鐘後。
方平進了市長辦公室。
方平和吳雄飛見面，面上禮數周全，沒有半點瑕疵。
但，眼神交匯的瞬間，彼此都看透了對方的心思，各藏城府、各有算計。
吳雄飛主動起身，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方市長，歡迎你到京州任職，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對你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盡顯市政府一把手的格局。
方平姿態謙和，沉穩回應：「感謝吳市長。
今後我必定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恪盡職守、踏實履職，全力做好京州各項工作......」
吳雄飛抬手示意方平落座，「方市長，本來按照慣例，市里要專門給你辦一場歡迎宴，接風洗塵。
但眼下沙瑞金沙書記狠抓作風建設，重點整治鋪張浪費、公款吃喝問題。
還有前副市長丁義珍現在可能跑棒子國了。
我專門請示了達康書記，達康書記的態度很明確，能不辦就不辦，低調上任、務實一點。」
實則根本沒有和李達康溝通。
瑪德！
李達康會甩鍋，吳雄飛就把鍋甩給李達康。
不管怎麼樣，吳雄飛覺得方平不會去和李達康核實。
方平淡然一笑，絲毫不在意這些虛禮。
「無妨吳市長。
我方以前一直在平能源系，向來務實，不喜歡虛頭巴腦的排場。」
話音剛落，吳雄飛的手機響了。
方平見狀，順勢起身，直接告辭，「吳市長，你先忙，回見。」
兩人全程對話客氣平淡，沒有爭執、沒有交鋒，卻也沒有半點交心。
話不投機半句多，多說無益，不如早點走。
吳雄飛點點頭，接起電話。
方平心裡透亮，他和吳雄飛本就不是一路人。
離開市長辦公室，方平去了京州市委。
在金秘書的引領下，方平進了李達康辦公室。
李達康起身迎接，態度較之吳雄飛，明顯熱忱不少。
「方市長，我李達康歡迎你到京州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