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握著李達康的手,「李書記,感謝。久聞大名,今天終於見著本人了。以後,我得跟李書記多多學習。」
這就是會說話。
典型的商業互夸。
金秘書沏上兩杯熱茶,輕輕放在桌面。
隨後默默退出辦公室,關好房門。
這就是一個秘書的分寸,必須把握好。
就是服務領導的。
現在,領導要談話,必須走人。
兩人挨著在沙發上坐下,李達康開門見山,「方市長,原本我打算在市委招待所,給你辦一場正式的歡迎宴,好好為你接風。
結果吳市長那邊提了顧慮,說眼下紀檢風聲緊,大張旗鼓容易被紀委盯上,得不償失。
真是今非昔比,咱們漢東官場的風氣越來越好了。」
看似隨口感慨,實則是在暗中點破吳雄飛格局小。
方平依舊是那套務實說辭,「李書記,同樣感謝。
真的不必客氣。
我本身就是和李書記一樣的實幹派,討厭繁文縟節。
虛浮排場,安安穩穩做事、踏踏實實履職,就是咱們的本分。」
低調謙遜,又自帶風骨,很對李達康的胃口。
李達康聞言,臉上笑意更甚,主動拉近關係,「方市長,既然如此,今晚我讓你嫂子在家炒幾個拿手的家常菜,咱們小酌兩杯,好好聊聊。」
家宴是體制內極高的認可。
方平笑著搖搖頭,「多謝李書記厚愛,實在抱歉,今晚我已有安排。
我來京州赴任之前,路部長和宋運輝宋部長特意叮囑過我,到任第一件事,務必登門拜訪祁同偉祁省長。
我和祁省長約好,今晚前往省委六號院。
改天,我請李書記吃飯。」
坦誠相告,不遮掩、不虛偽。
還留有餘地。
這就是會說話。
李達康眼底微光一閃,瞬間讀懂了其中人脈的大致脈絡。
方平背靠能源系,對接的是祁同偉,來頭絕對不小。
李達康沒有絲毫不悅,大度點頭,「無妨,方市長,咱們來日方長。
今後,咱們多溝通、多配合,一起把京州經濟搞上去,咱們京州的GDP必須保持兩位數的發展。」
李達康的場面話說得相當漂亮,心裡卻早已打起算盤。
李達康最看重的,是方平手裡那一張市委常委的投票權。
吳雄飛近來投靠沙瑞金,羽翼漸豐,在常委會上敢和自己唱反調,處處想制衡自己。
若是能將方平拉攏到自己陣營,就能繼續穩穩掌控市委常委會的話語權,徹底壓制吳雄飛的勢頭。
如果方平被吳雄飛拉攏了。
一來二去,自己少的等於是兩票。
此外,李達康考慮的是方平的能源系背景。
官場博弈,說到底,就是常委票票數的博弈。
沒有常委票,怎麼掌控常委會。
另一邊。
漢東省政府大院。
省長辦公室。
省長劉長生神色悠然。
祁同偉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兩人低聲閒談,氛圍鬆弛。
就在這時,劉省長的秘書小年快步進門,「劉省長,吳春林吳部長想見您。見還是不見?」
劉長生淡淡抬手,「小年,讓他進來。」
片刻後,吳春林推門而入,坐在劉長生對面的沙發上。
年秘書沏好茶,悄然退出門外,不參與幾個大佬的談話。
劉長生目光落在吳春林身上,淡淡道:「春林部長,專程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不預約就來見自己,八成是重要的事。
吳春林眼神飄忽,頻頻側目看向一旁的祁同偉。
他心裡藏著私事,祁同偉在場,屬實不好開口。
場面瞬間陷入短暫的尷尬僵持。
劉長生看出了他的顧慮,出聲解圍,「春林部長,大家都是同志嘛,但說無妨,同偉不是外人,都是咱們班子成員,無需避諱。」
有了劉省長這句話,吳春林才放下顧慮,硬著頭皮開口:「劉省長,您上個月和我提過,打算把省委D校校長的位置交給我來兼任。
語氣急切,功利心毫不掩飾。
為什麼這麼著急,就是因為得知劉長生要改年齡。
特定的繼續留任,自己短期內上升的空間有限。
如果擔任校長,培養的漢東省幹部都算是自己的學生,為將來進步打基礎。
劉長生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不悅。
吳春林有點不要臉。
如果不是祁同偉在,劉長生估計直接開罵了。
還是忍一忍。
他當初隨口一提,本是臨近退休的順水人情。
如今局勢大變,他已經敲定去四九城匯報改年齡的事,有望再打五年。
人情是人情,校長的位置現在自然不能再隨意鬆口。
何況現在吳春林上的是沙家幫的船。
劉長生就算把校長的位置交給祁同偉,也不可能給吳春林。
不等劉長生開口回應,祁同偉率先出聲,「春林部長,你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你現在是省委組織部一把手,執掌全省幹部任免考核,怎麼還沉不住氣?
各省D校校長各不相同,有的省份由省委書記兼任,有的由省長兼任,有的由組織部長兼任。
這種級別的崗位任免,從來不是你我能定的,更不是劉省長能私自許諾的,最終要看中樞的統一安排。」
字字鏗鏘,直接堵死了吳春林的念想。
呸!
不要臉!
祁同偉想的是接劉省長的班,怎麼可能把省委D校校長的位置讓給吳春林。
讓出去容易,想要回來難如登天。
吳春林臉色一僵,瞬間難堪至極。
堪比被祁同偉扇了一巴掌。
劉長生對於祁同偉的發言相當滿意。
順勢接話,「祁常務言之有理,規矩大於人情。
我近期正要動身前往四九城,向中樞匯報年齡更正的相關事宜。
春林同志,你要是感興趣,不妨跟我一起去四九城?」
看似邀約,實則敲打。
吳春林連忙擺手,慌忙解釋:「劉省長您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催您的意思。
我只是想著替您分擔一些工作壓力,而且不少省份的組織部長,都是兼任D校校長的,我只是隨口一問,您就是簡單一聽。」
急於辯解,反而越描越黑。
祁同偉眼神微冷,再度開口:「吳部長,你大錯特錯了。
你錯在急功近利、本末倒置。
組織部部長的核心職責是選人用人,不是盯著一兩個兼職頭銜鑽營牟利。
那樣的人,不配當校長!
為官一任,若只盯著頭頂的烏紗帽,不為人民服務,遲早栽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