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站起身,「首先,我聲明一點我不持有大風廠的股份。
大風廠承載著幾代工人的心血,數百戶家庭賴以生存,豈能說拆就拆!
你們這是罔顧工人權益,寒基層百姓的心!」
老人家護廠護民的執念根深蒂固,半步不退。
鄭西坡情緒激動,滿臉焦灼,「是啊!沙書記、各位領導,大風廠一拆,我們這群老工人徹底無家可歸、無業可依,絕對不能拆!」
馬副廠長連連嘆氣,語氣悲憤,「我們大半輩子紮根廠里,大風廠就是我們的根,拆了大風廠,我們一家老小徹底斷了活路!」
尤瑞星攥緊拳頭,滿臉不甘,「拆遷容易,安置太難!不能一刀切把我們逼上絕路!」
張鐵嘴更是嗓門拔高,當場硬剛,「堅決不同意拆遷!
幾個大股東抱團反對,氣勢洶洶,再度把場面拉回僵持對立的局面。
沙瑞金面色不變,徐徐開口:「陳老,大風廠的股東代表,我理解大家的難處與不舍。
但漢東要發展,京州要進步,不能被老舊落後的產業、堆積多年的歷史問題拖住腳步。
不破不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有徹底盤活土地資源、落地優質項目,才能帶動更多就業、造福更多百姓,這是長遠民生、大局發展。」
句句緊扣發展大局,站位似乎無可挑剔。
標準的官話套話。
侯亮平聽著,覺得這些話自己也會說,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取代小金子。
好想說幾句,但是侯亮平插不上嘴。
拆遷的事太複雜,侯亮平沒有辦過類似的案子。
真的是插不上嘴,心裡直痒痒。
陳岩石寸步不讓,針對性回擊,「我陳岩石向來說話對事不對人。
發展不能以犧牲普通百姓的權益為代價!
大風廠改制明確工人持股,廠區資產有所有工人的一份,強行拆遷,就是踐踏股東的合法權益!」
兩邊各執一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再度陷入僵局。
這時。
會議室門被人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正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陳山。
陳山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執拗的陳岩石身上,無奈勸說:「爸,您別再固執堅持了。
大風廠亂象頻發、隱患重重,拆了是大勢所趨、民心所向,沒必要再爭。」
得知准信,按照李詩雅提供的消息,及時趕來。
雖然短期內不能進步了,但是可以在省領導面前刷存在感的機會,陳山不想錯過。
可這話落在陳岩石耳中,頃刻間點燃了老人家積壓整夜的怒火。
陳岩石拍了拍桌子,眼神凌厲。
失望與憤怒交織。
「陳山!你身為省公安廳廳長,管理一方治安!
廠區大火、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在哪裡?
祁同偉祁省長不顧安危衝進火場救我這老頭子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現在風波平息、大局已定,你跑出來裝好人、勸我讓步?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勸說!
給我滾出去!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一番怒斥,字字誅心,沒有半點留情。
陳山臉色瞬間青白交加,尷尬至極。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探究、玩味、嘲諷,各色目光交織。
陳山下意識側頭,瞥了一眼李詩雅。
她還是那麼的有氣質。
那一眼暗藏糾葛,愛與恨,轉瞬即逝。
無人察覺的細微神情,卻剛好被陳海盡收眼底。
這個眼神不對勁。
陳山看到自己喜歡的女人才是剛剛那個眼神。
陳山似乎從來沒有用那個眼神看梁璐。
梁璐不僅是自己曾經的老師,還是自己的嫂子。
難道這個山水集團的美女老闆是自己的二嫂?
極有可能!
陳山心底苦笑一聲,滿心無奈。
自家父親頑固守舊、不懂變通。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純屬無藥可救。
不能留在這裡丟人。
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場,退出會議室。
陳海想起坊間關於陳山與李詩雅的流言,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原本素來不信坊間無稽傳聞,可此刻心底疑慮,還有點好奇。
片刻後,陳海悄悄起身離場,開車遠遠跟在陳山車後。
夜色深沉,車流稀少,一路尾隨,軌跡清晰。
他本以為陳山會直接返回公安廳或者家中。
可沒想到,陳山的車,最終駛入了山水集團。
基本坐實了流言。
陳海坐在車內,眉頭緊鎖,心底寒意漸生。
依舊不願相信大哥陳山會深陷山水集團的利益糾葛、私通企業老闆。
耳聽為虛,眼見未必為實,唯有實錘證據,才能探明真相。
當即拿出手機,換上備用電話卡,撥打一個香江的號碼。
千里之外。
香江。
望北樓。
魚龍混雜、信息遍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望北樓是圈內公認的情報集散中心。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道慵懶沙啞的男聲。
「陳檢,深夜致電,有何吩咐?」
陳海語氣低沉,直奔主題,沒有多餘廢話。
「我需要你幫我查兩個人的關係。」
劉生夾著雪茄,「查誰?提前說好,有些圈子的瓜,水極深,搞不好要出人命。」
陳海直言道:「陳山、山水集團李詩雅。我付費。」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爽朗的笑聲。
「付費的話,估計你付不起。
當年欠了你一個人情,今天算是還你人情了。
明天上午,你就能看見了。」
陳海微微頷首,「多謝。」
掛斷電話,疑雲籠罩心頭。
親兄弟疑似涉黑,涉及權色交易。
換誰都難以接受。
好奇啊,真的好奇。
好奇害死貓。
與此同時。
大風廠會議室的博弈,依舊白熱化。
針尖對麥芒,誰都不肯讓步,僵持不下。
沙瑞金兼顧大局、死守發展,陳岩石死保工人權益、半步不退。
眼看拉扯沒完沒了,一直沉默旁觀的祁同偉,終於緩緩開口。
「同志們,我講兩句。」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知道,祁同偉一旦出手,必有絕殺的底牌。
祁同偉指了指鄭西坡,「鄭西坡,你口口聲聲工人持股,我問你,你手裡的股權,到底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