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有點慌,強裝鎮定,硬著頭皮回應,「祁省長,現在討論的是拆遷問題,股權來源無關緊要,沒必要深究!」
祁同偉冷笑一聲,步步緊逼,氣場碾壓鄭西坡,「鄭西坡,好一個無關緊要?
這恰恰是整場糾紛的根源,關係大得很。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請陳老親自來講。」
眾人目光再度聚焦在陳岩石身上。
都知道當年大風廠是陳岩石改的制,讓工人持了股。
陳岩石輕嘆一聲,道出陳年舊事,「同志們,當年大風廠改制,是我主抓統籌。為了穩住大風廠的人心、調動生產積極性,特意拿出百分之四十股份,給全廠工人持有。」
祁同偉順勢追問,直指核心問題,「陳老,請問百分之四十股份,依據是什麼?是正式文件規定,還是口頭安排?」
陳岩石眼神閃爍,語氣略顯底氣不足,「沒有硬性文件依據,只是為了讓工人有歸屬感,真切感受到自己是大風廠的主人。
當時全省改制,一部分都是這樣操作。
我也是借鑑了其他企業改制的經驗。」
祁同偉點點頭,「也就是說,全憑個人意願統籌分配,無京州市政府硬性的章程。
我看過大風廠的改制檔案,所謂工人持股,本質是無償給工人。
真正持有大額股權、核心權益的,全部是中層以上管理人員。
普通一線工人,要麼象徵性的一百股,要麼微乎其微,根本沒有話語權,更談不上多少分紅權益。是不是這樣?」
陳岩石沉默片刻,無奈點頭,坦然承認:「確實如此。
當年全工廠改制,普遍都是這樣的模式,算不上不公。畢竟,我們是改革,為的是效率,為的是讓大風廠活下去。
當時的情況,別無選擇。」
沙瑞金適時開口,試圖緩和局面,偏袒陳岩石。
畢竟陳岩石是自己的養父。
「祁常務,時代背景不同,改制方式受限。
陳老當年一心為民、體恤工人,初衷沒有任何問題。」
祁同偉沒有反駁,接過,秘書蔡小飛遞來的文件,「沙書記,初衷無錯,但規矩有界。
同志們,請看這一條改制的條款。
明確備註,若大風廠經營不善、連年虧損、瀕臨破產,工人自動喪失持股權益,所有未處置股權、廠區資產,統一收歸京州市政府所有。」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陳清泉立刻出聲佐證,「祁省長所言非虛,條款真實有效,檔案清晰可查,蓋有京州市檔案館公章,具備法律效力。
目前大風廠資不抵債、常年虧損,完全符合股權收回條件。」
如果按照這樣,大風廠工人持有的部分要歸京州市政府。
鄭西坡臉色煞白,連連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從來沒人告知這一款,純屬無稽之談!
會不會是有人臨時加上去的?
就是為了大風廠價值十個億的地。」
白紙黑字、公章齊全,容不得半點抵賴。
鄭西坡只能這麼說。
李達康瞬間腰杆挺直,底氣十足,京州市政府弄點股權多好啊。
「感謝祁省長工作細緻、深挖根源!
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正式提出,依法收回大風廠百分之四十股權。」
人家李達康是京州一把手,當然可以這麼說。
讓你們拆,你們不拆。
現在不用你們鬧了,股權沒有你們這些股東啥事了,走人吧。
吳雄飛緊隨其後,「我支持!
有據可依、有法可查,稍後就開始拆遷!」
真的是有理有據。
拆大風廠不再難。
馬副廠長急得滿臉通紅,當場反對。
「我不同意!這是強行收回工人權益!嚴重侵犯我們的合法權益。」
張鐵嘴徹底破防,厲聲怒斥,「李達康,吳雄飛,你們這是明搶百姓資產!吃相實在太難看了!」
尤瑞星也跟著附和,情緒特別激動,吳雄飛,你是赤裸裸欺壓普通工人,天理何在!」
三人情緒失控,場面險些再度混亂。
祁同偉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對著身側的秘書沉聲吩咐,「小飛,播放取證視頻。」
「好的,領導,馬上安排。」
話音落下,屏幕亮起。
播放了一段清晰的採購視頻,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尤瑞星聯合王文革,以廠區安保、護廠物資為名,採購一批煙花鞭炮。
實際採購金額十五萬,二人惡意虛報,開具三十萬虛假票,惡意套取大風廠公款。
一倍利潤惡意侵占,手段直白惡劣。
祁同偉冷冷地看著尤瑞星,「尤會計,以前我猜不到大風廠為什麼會虧損。
今天,我終於懂了,大風廠之所以連年虧損、頻率破產,就是被你們這群蛀蟲一點點掏空的。
虛報帳目、套取公款、中飽私囊,百分百暴利侵占。
你們這麼整,不破產才怪嘞。
就是地主家也扛不住。」
尤瑞星後背冒汗,臉色慘白,瞬間慌了神,「祁省長,您聽我解釋,我有自己的苦衷。」
鄭西坡怒視尤瑞星,眼中冒火,「尤會計!你個王八犢子,我們眾人拼死護廠,你竟然在背後蛀空大風廠!你對得起全廠工人嗎!」
馬副廠長、張鐵嘴也紛紛轉頭斥責,滿臉憤懣。
原本抱團維權的股東陣營,瞬間內部瓦解、互相反目。
祁同偉繼續輸出,「大風廠廠區大火,易燃易爆物資遍地,風險極大。
如果不是有關部門及時處置、隔離危險品,王文革肆意鬧事,輕則多人燒傷致殘,重則群體性死亡、釀成重大安全事故。
到時候,你們所有人,甚至我們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難逃法律追責!」
至於鞭炮是經過處理的,祁同偉沒有提。
有些秘密暫時不會公開。
尤瑞星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慌忙辯解求饒,「祁省長我錯了!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全部都是王文革攛掇的!
那十五萬公款我一分未動,全部交給王文革了,我沒有拿一分錢!」
證據確鑿、罪責難逃,他徹底沒了囂張氣焰。
沙瑞金見狀,擼起袖子,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
「同志們。事實清晰、證據確鑿、法理合規,無需再議。
大風廠,今天必須拆!」
塵埃落定,再無半點翻盤餘地。
鄭西坡不理會沙瑞金,滿臉頹然,低聲向祁同偉求助,「祁省長,大風廠拆了,我們這群老工人,以後到底怎麼辦?
我們想有個生計。」
祁同偉拋出一個方案,「你們無需恐慌,只要踏踏實實,京州市委市政府會統一安排培訓,統籌安置,絕不落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