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張嘴還想為自己辯解,試圖搬出聲望、資歷和往日體面混淆視聽。
「我是漢東大學教授。」
「我是大學老師。」
「我是漢東大學先進工作者。」
李順東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抬手示意,準備祭出大招,「楚組長,我方申請出示一組證據。」
按程序走,目的只有一個搞垮梁家。
還有啊,經過此戰,李順東在漢東律師界就有了響噹噹的名號。
不僅是為了祁同偉和程度,還是為了自己。
楚秋林微微頷首,「嗯,李律師,准許公示。」
得到組長許可後,李順東當即遞出一疊厚厚的紙質材料。
每頁右下角都蓋有鮮紅的漢東大學檔案館專用公章。
清晰醒目。
此外,還蓋有騎縫章、可以說做的很紮實。
這麼做就是讓別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每一頁都具備法律效力,不存在任何瑕疵。
鍾小艾快步上前接過材料,熟練對接現場投影設備。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原始檔案頁面鋪滿整塊投屏。
字字清晰,條條可查。
漢東大學政法系往屆畢業生實習分配名單、崗位調劑審批表、人員去向變更登記、校內上報備案台帳。
所有關鍵頁面的經辦簽字、審核登記、上報落款,清一色都是梁璐的親筆簽名與工作編號。
沒有代簽痕跡,沒有推諉空間,沒有半點模糊餘地。
鐵證如山,板上釘釘,無從抵賴。
沉寂的會議室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譁然聲,縈繞全場。
在場的所有幹部、辦案人員、校方代表,此刻徹底看清了梁家光鮮外表之下的底色。
不是別的顏色,而是灰色。
外人眼中的書香門第、官宦世家,背地裡儘是乾的上不了台面、以權謀私的骯髒勾當。
旁聽席上,不少基層幹部忍不住低聲議論,滿是唏噓與憤慨。
「難怪祁同偉和程度被弄到孤鷹嶺,原來都是梁璐的手筆啊。」
一語道破多年不公,心底積怨盡數翻湧。
季昌明搖搖頭,「為人師表,本該公正無私、善待自己的學生。
手握分配權限,不想著為咱們漢東育才,反倒用來泄私憤、謀私利、打壓異己,屬實愧對這身公職、愧對三尺講台。」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校方列席的幾名教授臉色難看至極,紛紛低聲聲討。
「高校寒門學子改變命運的捷徑就是讀書。
梁璐一句話、一個簽字,就輕易毀掉別人的前程,太過歹毒。」
牆倒眾人推,如今梁家失勢,再也無人礙於情面權勢替其遮掩。
就連吳春林也忍不住開口:「梁群峰一輩子都是在咱們漢東工作,身居高位。
他的女兒不講公道、不守底線,梁群峰縱容家人肆意妄為,家風敗壞到了極致。
造孽啊!
真的啊造孽啊!」
陸景屹附和道:「上樑不正下樑歪,老子弄權,子女跋扈,梁家能風光這麼多年,全靠權力尋租。」
滿堂細碎議論,聲聲聲討,字字誅心。
每一句議論,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扎在梁群峰心口。
有種萬箭穿心的感覺。
他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指責與唏噓,看著投屏上無法抵賴的鐵證。
數十年苦心經營的威望、人脈、體面,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裂。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兩袖清風,不貪不占,甚至老伴兒過世都沒有再娶。
到頭來,沒有想到還是栽了,毀在寶貝閨女梁璐手裡面。」
巨大的落差與極致的屈辱席捲全身,胸口氣血瘋狂翻湧。
他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湧的腥甜,一口鮮血噴出。
猩紅血跡落在身前的桌面。
蒼老身軀的劇烈顫抖,搖搖欲墜,險些直接栽倒。
全場瞬間一靜,隨即又是更低的議論聲響起。
沒人同情梁群峰,只覺咎由自取。
如果換成平常,可能李達康、吳春林、季昌明都會趕過去噓寒問暖,甚至把梁群峰送進醫院。
現在,他們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仁至義盡。
高育良坐在不遠處,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見狀,抬手讓賀秘書遞過去一塊手絹。
無同情,無戲謔,只是省三維持場面的基本修養。
心中嘆息不已。
梁群峰精明一世,城府深沉,玩轉官場半生,最終毀在了自己女兒手裡。
妥妥的討債鬼,專門來敗光梁家半生基業。
真的是不是不報,時候不到。
時候一到,必定遭報應。
人呢,還是要多行善事。
梁群峰顫巍巍接過手絹,擦去嘴角血跡,盯著呆若木雞的梁璐。
眼底有憤怒,有悔恨,更多的是無盡的絕望。
他一輩子護短,事事縱容女兒,以為是疼愛,到頭來卻是親手養出了葬送整個梁家的禍根。
真是養虎為患,自作自受。
梁璐被滿堂聲討包裹,看著投屏上的鐵證,看著吐血頹敗的父親。
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涼。
所有狡辯、所有推諉、所有抵賴,在鐵證和眾人的聲討之下,徹底化為泡影。
今日之後,漢東再無梁家的體面。
楚秋林問了一句,「梁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可梁璐依舊不肯低頭認輸。
有種歇斯底里的偏執。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抬起頭,搖頭晃腦,強行給自己找最後一層保命鎧甲,「我不認可這些定罪說法!
我有精神病病史!
我是間歇性精神病人,發病期間意識不清,所作所為不受自控,可以依法免除處罰!」
到了絕境,只會拿精神病當擋箭牌,實屬黔驢技窮。
此話一出,場內不少人神色微動。
精神病免責,是當下樑璐唯一的脫罪突破口。
高育良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
高育良是十三太保中最有風骨的。
既然梁家想綁定高育良,甚至拉高育良下水。
高育良呢,就想借著今天這個機會,徹底了斷自己和梁家的關係。
緩緩開口,語氣不重,卻字字扎心,「梁璐,你若是真有精神疾病,尚且值得同情。
可你這病,裝得太過假。
逼真到滴水不漏,逼真到只為規避罪責。」
旁觀者清,早已看透她的拙劣把戲。
逼真箇錘子,而是一眼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