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聽出話里的敲打之意。
頓時有些不服氣，「爸，您這話從何說起？
您要是單純看我不順眼，不想讓我回家吃飯，直接說就行，我以後不來就是了。」
脾氣上來，半點不肯退讓。
一旁的陳海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試圖緩和氣氛，「哥，咱爸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隨口提點你兩句，你別多想。」
陳海也打著自己的算盤，自己越是去勸陳山，也能襯托出來自己比陳山高一個段位。
那樣的話，父母才會願意把陳家的資源全砸在自己身上。
陳山正在氣頭上，壓根聽不進半句勸，厲聲呵斥，「陳海，這裡沒你說話的份！長幼有序，我是大哥，輪不到你這個小弟插嘴說教！」
胸口悶得發慌，滿心煩躁。
陳山真的好想罵人，「我現在煩死了，早知道回家要受這份氣，我說什麼也不回來吃這頓飯。」
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岩石臉色驟然一沉，眉宇間正氣翻湧，再無半分溫和。
盯著情緒失控的大兒子，「陳山，你給我規規矩矩坐著。
今天梁璐發瘋說的那些話，我句句都聽進心裡了。
我問你一句實話，你在外邊，是不是真的有外遇？」
一語落地，如同平地驚雷。
這才是陳岩石今日刻意安排憶苦思甜飯、藉機敲打陳山的真正原因。
陳山渾身一僵，眼神瞬間慌亂，下意識避開陳岩石的目光。
強行鎮定下來，打定主意，嘴硬到底。
「爸，根本沒有的事！
梁璐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輸了官司、毀了前程，徹底失了心智，純屬胡說八道亂咬人，您千萬別信她的瘋言瘋語。」
嘴上極力否認，心底卻早已慌了神。
王馥真靜靜看著大兒子躲閃的眼神，早已看透大半真相。
她儘量冷靜，一字一句道：「陳山，你跟媽別說假話。
這事但凡有半點影子，儘快處理乾淨。
真有外遇，就乾脆利落和梁璐把婚離了。
你如果是單身，什麼都好辦。
要不然被人揪住小辮子，你最低背個處分。」
她看得明白，這段婚姻早已名存實亡，沒必要互相捆綁拖累。
陳海聞言，無奈道：「媽，我嫂子現在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屬於法定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
就算咱們陳家願意讓我哥和梁璐離婚，民政局也不敢辦手續。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違規操作，誰就要擔責背鍋，沒人敢冒這個險。」
體制內規矩森嚴，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陳山最怕陳海繼續深挖追問，連忙出聲制止，臉色越發難看，「海子，管好你自己的嘴，別瞎摻和我的事！」
隨即，站起身，不願再多待一秒。
「爸，媽，我吃飽了，先走了。」
陳岩石沉聲開口，帶著老一輩的威嚴，怒視陳山，「陳山，你個癟犢子，給我站住！
把碗裡的飯吃完，一粒米都不許浪費。
過日子、做人做事，最忌半途而廢、鋪張浪費。」
可陳山此刻早已心浮氣躁，半點聽不進。
捂著耳朵揚長而去，嘴裡巴拉巴個不停，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離開。
決絕的背影，帶著一身戾氣。
看著大兒子揚長而去的模樣，陳岩石氣得胸口起伏，低聲怒罵兩句，「不成器的東西！
白瞎了。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恨鐵不成鋼，隱隱感覺陳山的事不小。
陳海連忙起身，走到父親身後輕聲安撫，想的是緩和老人的情緒。
「爸，您別生氣，我哥就是一時衝動、脾氣上頭，沒有惡意的。
您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陳岩石緩緩平復心緒，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陳海，「海子，梁璐說你哥在外邊養了狐狸精。
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覺得這事，是真還是假？」
他覺得小兒子陳海正直靠譜，從不說虛話。
陳海眼神閃爍，面露為難，遲疑兩秒，迅速找藉口脫身。
「爸，我平日裡專注工作，不清楚我哥的私人生活。
檢察院還有緊急會議要開，我得先走了。」
話音落下，他不敢多留，轉身快步離開小院。
客廳之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老兩口相對而坐。
安靜得有些壓抑。
王馥真輕輕嘆了口氣，率先打破沉默，「老陳，我估摸著，這事九成是真的。」
她看人通透，早已看透大兒子陳山的心思。
「當年陳山娶梁璐，壓根就不是因為動心動情，純粹是看中梁家的權勢資源、人脈背景。
靠著梁群峰的名頭鋪路，他才能順風順水走到今天。
這種功利堆砌的婚姻，從來沒有真情可言。
如果離了其實，也挺好，梁璐不僅瘋了，還是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功利結緣，終究利盡緣散。
陳岩石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憂慮，「老王，如今梁家徹底倒台，權勢盡失。
沒了梁家的光環加持，陳山還甘心一輩子頂著梁群峰女婿的名頭，被這段廢婚姻捆綁一生？」
王馥真擺了擺手，心態相對平和，「事已至此，咱們也別過多摻和。
現在梁家出事，陳山身處風口浪尖。
短時間內根本沒有晉升進步的機會，翻不起什麼大浪。就讓他自己折騰吧。」
人各有命，兒孫自有兒孫福。
陳岩石不肯輕易罷休，「老王，這話不對。
咱們陳家世代清白，家風端正，絕不能出婚內出軌、私德敗壞的醜聞。
萬一這事屬實，一旦被人深挖曝光，不光毀了他自己，還會連累整個陳家名聲。
不管陳山能不能上副省級，他那個公安廳廳長必須保住。
還有啊，這事必須查清楚，儘早採取措施止損，不能任由事態惡化。」
老石頭一輩子守規矩、重名聲，容不得半點家風污點。
王馥真思索片刻，想了個穩妥的辦法，「那你就給西坡打個電話，還是老辦法，發動基層老夥計、老熟人幫忙打聽摸排。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私底下悄悄了解，既能查清真相，又不會鬧出動靜、惹人非議。」
穩妥低調，進退有度。
陳岩石緩緩點頭，「好。我待會兒就打電話，讓西坡摸清底細。」
陳山隱藏多年的秘密，或許即將浮出水面。
幾家歡喜，幾家愁。
省委六號院也有一片空地。
傍晚時分。
祁同偉掄著鋤頭翻地，裴曉彤手中拿著毛巾，隔一會給祁同偉擦擦汗。
這時。
電話響了。
裴曉彤把手機遞給祁同偉，「老公，你的電話。」
「老婆，謝謝。」祁同偉放下鋤頭，接聽手機。
對面傳來一個激動的聲音，「老排長，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