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劉長生在客廳看報紙。
飯後看報紙是常規操作。
劉省長的夫人華欣欣在客廳打毛衣。
聽到祁同偉的聲音，劉長生應和了一聲，「同偉，進來吧！」
話音剛落，祁同偉已經進了客廳。
簡單寒暄後。華欣欣沏了一壺茶，收拾起自己的毛線，進了臥室。
把空間留給劉長生和祁同偉。
祁同偉大致說了捐一補三的情況。
「劉省長，你怎麼看？」
劉長生放下報紙，豎起大拇指，「同偉，好，很好。
捐一補三，手段老道、分寸得當。
可以靈活推廣。
如今咱們漢東官場風氣正在重塑，舊的漏洞、違規的規則，必須逐一堵死。
近些年不少開發商鑽政策空子，變更土地性質、拖欠土地出讓金、靠關係豁免，這類行為屢禁不止，到了必須處置的時候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神色坦然，「劉省長，是啊。
我們有必要統一處置標準，針對所有違規逃避土地出讓金的市場主體，統一尺度、一視同仁，不搞特殊化，不搞人情豁免。」
一碗水端平，才是整頓風氣的根本。
劉長生聞言，緩緩點頭，頗為認可。
「祁常務，這個方案可行，我完全贊成。
沉疴用猛藥。
漢東的一些亂象積攢多年，就是因為過往處置太寬鬆，人情大於規矩，特例多過制度，才讓一眾商人肆無忌憚、以身試規。
你來的恰逢其時。」
他深耕漢東多年，最清楚市場亂象的癥結所在。
趙瑞龍那個公子哥沒有人敢碰。
就連一貫標榜愛惜羽毛的李達康，對於趙瑞龍的所作所為也不是睜隻眼，閉隻眼。
祁同偉放下茶杯，「原本我打算過幾天找趙瑞龍談。
他剛好去我家，我考慮再三，是時候出手了。
只要趙瑞龍乖乖落實四個小目標的方案，帶頭補齊違規欠款，其餘大大小小的開發商，沒人再敢牴觸。」
殺雞儆猴，立竿見影。
祁同偉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因為想貫徹到底，離不開劉省長的支持。
要不然祁同偉也不會連夜來見劉長生。
劉長生點點頭，「祁常務，你說得沒錯。
這些錢，本來就是該歸政府、歸民生的財政收入，一分都不能少、一毫都不能免。
過往被人情關係、利益輸送截留的部分，必須全數收回來。
財政充盈，才能投入基建、民生、教育、就業，才能真正盤活漢東經濟，帶動全省穩步向前。
大河有水小河滿，百姓才能真正得實惠。」
祁同微微頷首，「劉省長，確實是這個道理。
規矩立住、財政做實、風氣清正，漢東的新局面才能真正打開。」
兩人在省委二號院的客廳，你一言我一語，敲定了漢東土地市場整頓的新基調。
一場無聲的行業洗牌，已然悄然落地。
劉長生格外激動，如果這麼落實下去，是政績一件。
搞不好還能走在兄弟省份前列。
另一邊。
京州酷樂私房菜館。
6號包廂。
趙瑞龍和劉新建相對而坐，桌上酒菜擺滿，卻無半分喜慶的氛圍。
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卻無人動筷。
只有啤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趙瑞龍端著酒杯，滿臉憋屈。
不甘。
肉疼。
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悶氣，四億真金白銀憑空交出，換誰都難以釋懷。
「新建哥，說句實在話，我這四億砸出去，到頭來圖什麼？
說白了，就是四個小目標換一張公益性質的獎狀，換一句既往不咎。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虧本的買賣了。」
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憋屈。
劉新建神色冷靜通透，看得遠比趙瑞龍長遠。
端起酒杯，和趙瑞龍的酒杯輕輕一碰，「瑞龍，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好好琢磨琢磨，今天對你出手的是誰？
是祁同偉。」
劉新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祁同偉是什麼人？
我當年親手帶出來的兵，是我手下的新兵。
換做旁人，沒有我這層面子，你以為今天還能花錢消災？」
人情冷暖，官場利弊，展現得淋漓盡致。
反正，劉新建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趙瑞龍一口悶，「哎！我還是祁同偉戰友呢？還讓我捐一個小目標。」
劉新建喝了半杯，「瑞龍，如果沒有這層情面，祁同偉根本不會跟你談什麼捐一補三，更不會給你緩衝餘地。
直接聯合紀委、公安、稅務、國土多部門聯合立案，徹查你多年的違規操作。
到時候就不是交錢了事，直接上手銬、走司法程序，罰得你傾家蕩產。搞不好還得承擔刑事責任。」
一語驚醒夢中人。
趙瑞龍沉默兩秒。
算球！
換個思路。
確實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不是五個小目標，不是六個小目標。
這麼一想，好受了。
飯後，分頭離開。
夜色深沉，霓虹閃爍。
趙瑞龍坐在后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依舊煩悶難平。
四億資金憑空支出，哪怕家底再厚，也難免心頭滴血。
他不想回家獨處憋悶，當即對著司機吩咐一句。
「去京州市委大院。」
「好的，趙總。」司機立刻調轉車頭，朝著市委方向駛去。
剛走了大約5分鐘，趙瑞龍掏出手機，撥打李達康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趙瑞龍靠在座椅上，解開領帶，「李哥，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京州市委一號院。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不吃這套虛情假意。
什麼想不想，肉麻的不行。
一點也受不了。
「瑞龍，說人話。少來這套，找我有事？」
趙瑞龍輕笑一聲，坦然道：「李哥，沒啥大事，就是心裡悶得慌，想找你聊兩句、解解悶。」
真的是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
借酒消愁，人更愁。
哎！
李達康太了解趙瑞龍的性子，如果他想來，哪怕半夜也得開門。
「行了，瑞龍，你來吧，不要帶任何禮品。現在紀委查得嚴。
田國富那個老登盯著我。
我給你冰箱裡冰了幾罐可樂，等你來了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