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嘆了口氣，「西坡，王文革還是太衝動。」
鄭西坡哭喪著臉，「陳老，新大風廠要搞起來，還真離不開王文革。
再說了，王文革是個大孝子。
他上有年邁老人要贍養，下有年幼孩子要撫養，一家人全靠他支撐。
一旦判刑入獄，好好的一個家就徹底毀了。
您能不能發發善心，幫忙問問公安部門，酌情寬大處理，放他一馬？」
無利不起早，鄭西坡是需要王文革這個人給他辦事撐場面。
陳岩石聞言，心底滿是唏噓，連連點頭：「西坡，你說得對。
王文革本心不壞，只是護廠心切、維權過激，並非窮凶極惡之徒。
這件事我記下了，我豁出去這張老臉，親自去公安部門溝通求情。
能寬大就寬大，能從輕就從輕，儘量給他一條活路。」
鄭西坡離開後，陳岩石一人獨坐。
風卷著樹葉，帶著陣陣涼意。
陳岩石有點為難。
方才鄭西坡滿口應下幫忙查陳山的私事，自己本該放下一樁心事。
可王文革怎麼救，滿心都是難辦二字。
求人放人事小，觸碰司法底線事大。
上下左右一圈在職領導捋下來，竟找不到一個能開口托底的人。
一籌莫展，心裡有點堵得慌。
王馥真端著一碗雞蛋湯走過來，輕輕放在桌上，挨著陳岩石坐下。
她瞧自家老伴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一眼便看穿心底癥結，「老陳，西坡走了，還在琢磨王文革的事？」
一句問話，戳中陳岩石心頭難事。
陳岩石抬眼看向王馥真，長長嘆了一口悶氣，「可不就是這件事卡著我，左思右想，壓根找不到穩妥的門路。
王文革那老小子本性不壞，就是護廠衝動闖了禍，一家老小全靠他撐著，真判了，一家子直接垮了。」
王馥真捅了捅陳岩石的胳膊， 「老陳，你心裡有沒有想好，去找誰開口求情？」
「沒有，找誰似乎都不對。」陳岩石真的後悔答應鄭西坡。
但是，現在還怎麼反悔，自己答應鄭西坡了。
如果不管王文革，鄭西坡萬一查出陳山有事，自己還有可能被鄭西坡威脅。
因此，不管怎麼樣，不能和鄭西坡撕破臉。
必須把王文革救出來。
王馥真看著牆上一家五口二十年前的合影，「老陳，咱們兒子陳山是省公安廳廳長，管全省公安系統，按理說他最能搭把手。
要不，你求求陳山。」
陳岩石聽見陳山二字，臉色瞬間沉下去，擺了擺手， 「老王，我絕不可能找陳山。
我現在看見他就堵心，半句軟話都不想跟他說，更別說低頭求人辦事。」
父子隔閡橫在中間，短時間根本化解不開。
還有一點陳岩石想搞清楚陳山的事到底有多大。
王馥真看了一眼陳岩石，真的搞不懂了，陳岩石退休了，還多管閒事。
「那去找小金子？小金子點點頭，王文革立刻就能恢復自由。」
陳岩石又是搖頭，「老王，咱們也不能找小金子。
小金子是省一，一言一行都要守規矩、立標杆。
不少人盯著小金子。
這種干涉辦案的說情事，到他跟前，只會讓他左右為難，落個偏袒群眾、突破司法底線的閒話，我不能給他添亂。」
事事替養子著想，不肯讓沙瑞金沾上半分非議。
主要是想把沙瑞金的關係用在刀刃了。
現在不過是撈王文革，殺雞焉用宰牛刀。
夫妻二人沉默片刻，窗外傳來蟲鳴鳥叫。
王馥真腦子一轉，點出唯一合適人選，「這麼算下來，能居中協調政法各口、又有足夠話語權，還不會落下太大閒話的，只有高育良。
全省政法委書記，公檢法全部歸他統籌，由他從中溝通，名正言順，旁人挑不出錯處。」
這話一下點醒陳岩石，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幾分。
陳岩石一拍大腿， 「你說得沒錯，思來想去，也只剩育良這一條路子能走。」
主意敲定，陳岩石一刻也不願多等，推起小院角落停放的電動車，直接上路。
電動車車速不快，一路穿過城區街巷，大約三十多分鐘到了省委大院正門。
門口值守警衛幾乎都認得陳岩石這張老面孔。
省一沙瑞金的養父就是名頭，沒有人阻攔。
剛好在樓內遇到賀秘書，賀秘書通報後，領著陳岩石進了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連忙放下鋼筆，起身讓座，「陳老，什麼風把您吹到我辦公室來了？」
陳岩石坐下，沒有繞圈子鋪墊，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育良，我今天上門，是為大風廠工人王文革的案子。
這孩子是初犯，本心不壞，只是護廠心切一時衝動，家裡老人孩子全都指望他，能不能想辦法從輕處置，酌情放出來？」
高育良摩挲著茶杯，「陳老，我說了不算。
政法辦案講究證據，重程序，不是我一句口頭招呼就能更改處置結果。」
陳岩石往前微微傾身，不肯輕易放棄，「育良，你是省政法委書記，整個漢東政法口全部歸你統籌管理，公檢法哪家單位不得聽你的統籌調度，這事你出面協調最合適。」
高育良輕輕搖頭，「陳老，正因為我身居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我才更不能私下插手個案處置。
全省上下都盯著我，司法獨立是硬性規矩。
如果我開了說情的口子，往後全省大大小小案件都會有人上門托關係，規矩直接形同虛設，往後政法隊伍更難管理。」
陳岩石仍舊耐著性子繼續溝通，「育良，可現在大風廠一眾工人集體上門反映訴求，群眾呼聲擺在明面上，群眾有難處，我這個退休老D員不能坐視不理，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辦？王文革的家人該怎麼辦？」
高育良決定把自己摘出去， 「陳老，群眾訴求依規登記反饋沒問題.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插手。
我可以指兩條路。」
反正推出去就行，不想和陳岩石過分拉扯。
「育良，哪兩條路，你說說看。」陳岩石覺得肯定有轉機。
全漢東屬高育良最厚道，最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