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覺得有點尬，「我陳岩石是為民請命。」
祁同偉有點無奈，「若是公事，三十分鐘之後來我辦公室。」
「好，公事，我去！」陳岩石覺得好難，好在能進去了。
掛斷電話，祁同偉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李順東。
李順東來就是感謝祁同偉的，「老學長，真的太感謝你了。
這次梁家一事全權交由我代理，我一戰直接在漢東律師界打出名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這份提攜之恩，今晚我做東，請您吃飯。」
祁同偉挨著李順東坐下，「順東，你抓緊接業務。
至於吃飯，以後再說。
希望你做一名守住良心、站穩底線的律師。
無論當下還是未來的執業生涯，不能只盯著律師費、代理費，一味替有錢人周旋發聲，底層弱勢群體遇到不公，你也要伸出援手，替百姓發聲。」
律師本質就是替自己的當事人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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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東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祁省長，這番話我一定記在心裡，永遠不忘。」
祁同偉淡淡一笑，「順東，律所想要做大做強，不能單打獨鬥，廣納人才是正道。
咱們漢東大學政法系歷屆學弟學妹，底子紮實的，你可以多招攬吸納，壯大團隊。」
「是是是，學長指點得很及時，我回去立刻主動對接招攬人才。」 李順東連連附和。
兩人就著一壺清茶，閒談律所發展、漢東官場新風、梁家倒台後的變化，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鐘。
李順東起身準備起身告辭，祁同偉抬手攔下他，「順東，你先別急著走，等會兒陳岩石要過來。
如今我身居常務副省長的位置，有些話我不能當面對陳岩石說，容易落個不近人情、打壓老同志的閒話。」
言外之意就是留下李順東當自己的嘴替。
李順東瞬間領會祁同偉的心思，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主動攬下這份有可能得罪人的差事。
無所謂，前面就懟過，不差這一回。
「學長，您儘管放心，這件事交給我辦。
今天我來做這個惡人，老石頭的脾氣我摸得透，講道理、擺法條我最拿手，保證把利害掰扯清楚，拿捏住分寸，不會讓您為難。」
祁同偉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兩個人相談甚歡。
蔡小飛領著陳岩石穿過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
陳岩石進門一眼看見沙發上還坐著李順東，就覺得膈應。
李順東頂撞過陳岩石，陳岩石覺得超級不舒服。
想的是趕走李順東，和祁同偉單獨談，「同偉，我今天上門談的是民生公務，這裡還有外人在場，談論這件事合適嗎？」
祁同偉坐在辦公椅上，「陳岩石同志，既然是公務，還請稱呼職務。
公私務必分明。
這位年輕人你肯定認識，李順東，漢東新生代律師里的新星，律法條文、辦案流程全都爛熟於心，有任何法律方面的需要，可以找李順東。」
陳岩石上下一打量，李順東果然有二順子的影子。
陳岩石挨著李順東坐下，硬著頭皮，說明來意，「祁常務，我今天專程過來反映基層群眾的訴求，大風廠工人王文革被京州市公安局抓了。
他家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生計全靠他一人支撐，我懇請組織酌情寬大處理，把人放了。」
祁同偉真想訓斥陳岩石一頓。
「陳岩石同志，不合適，非常不合適。法律不能雙標。」
轉念一想，還是交給李順東算了。
祁同偉話音落下，辦公室氣氛有點微妙。
祁同偉看了李順東一眼，拋出去一個眼神，李順東立即心領神會。
陳老仗著資歷輩分習慣性講人情、講難處，卻忘了還有規矩，還有法律。
李順東打算的是以規則壓制，主動接過話頭，直面陳岩石。
「陳老，晚輩李順東冒昧說幾句實話。」
陳岩石一抬手，「李順東，你說呀！嘴上長在你自己身上，你有言論自由。」
李順東樂了，「陳老，漢東的規矩不能破。
如果一個個都帶頭打破規則，忽視法律。
試想長此以往，咱們漢東又會成為什麼樣子？」
陳岩石抬眼看向這個年輕的小律師，真想罵他一頓。
但是，還是忍住了。
深吸一口氣，必須控制情緒。
在他眼裡，自己一輩子為民辦事，體恤底層工人，撈個王文革又算個什麼。
「李順東，你還年輕，不懂基層的難處。
王文革那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一時衝動鬧事，本心是為了大風廠上千工人，不是為自己謀私。」
陳岩石自認情理皆占。
李順東輕輕搖頭，「陳老，基層難處我懂，工人委屈我也清楚。
但情理歸情理，律法歸律法，二者絕對不能混為一談。」
「王文革絕非簡單的維權，大風廠一一六事件中，他已經明確觸犯法律，屬於刑事案件，早已遠超普通治安糾紛的範疇，完全達到立案追訴的標準。」
一句話擊碎陳岩石「只是小事、可以通融」的小心思。
陳岩石臉色一沉，有點不悅，「小同志，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
他是底層工人，不懂法、不知規，情急之下犯錯，情有可原，怎麼能一棒子打死？
酌情寬大處理，釋放回家，也是體恤民情！
法理法理，不僅要講法，還要講理，要體現出一定的人文關懷。」
李順東不慌不忙，立即回擊，「陳老，不懂法從來不是違法的免罪金牌。
漢東近年花大力氣整頓司法風氣，好不容易肅清徇私枉法、人情辦案的亂象，樹立起司法獨立、秉公執法的規矩。
如果但凡底層鬧事、民眾求情，領導就出面干預、破例放人。
那之前所有的整頓都是無用功。」
「李順東，你說的有點過了。
不是破例，而是特例。」陳岩石覺得換個說辭，還有點清新脫俗。
這就很陳岩石。
祁同偉都有點佩服陳岩石，不管怎麼樣，陳岩石怎麼說都有理。
理好像就是他們家開的。
就這麼坐著，臉不紅心不跳，真的是功力不一般。
普通人很難做到。
難怪退休這麼多年，還占著道德高地，在漢東呼風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