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東沒有打算放棄,還是想勸一勸陳岩石,「陳老,如果今天為王文革開特例,明日就會有無數人效仿。
遇事不找法律、只找關係。
不遵規矩、只講人情,漢東的司法公信力是否還存在?
我覺得很可怕。
後患無窮。」
道理其實直白通透,一針見血,戳破了求情背後的巨大隱患。
李順東說這麼多,完全是看在陳岩石是二爺爺二順子戰友的面子上。
要不然怎麼可能會說這麼多廢話。
陳岩石被懟得老臉微微發燙,依舊不肯退讓,「李順東,那也得分人分事!
王文革家徒四壁,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靠他養活。
真要判了刑,好好的一個家就毀了,這難道不是寒了百姓的心?」
執著於人情悲憫,忽略了制度底線。
李順東據理力爭,「陳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若因貧弱而法外開恩,那法律便不再是鐵律,而是橡皮泥,任人揉捏。
今天您為他求情,明日他親戚求情,後天他鄰居求情,這法還怎麼立得住?
制度的尊嚴,恰恰在於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因貧富、親疏而有所偏倚。
百姓心寒,從來不是依法辦案造成的,是違規維權造成的。」
李順東走了正道,拿起自己的專業,真的是得心應手有。
祁同偉覺得自己必須說兩句,「真正體恤百姓,是引導大家依法維權、依規辦事,而不是縱容過激鬧事、暴力維權。
王文革的家人或許值得同情,但王文革絕不值得姑息。
同情是人心,執法是底線,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陳岩石沉默了,嘴唇翕動幾下,「祁常務,難道就不講一點人情。
王文革不僅僅是王文革。
他還是一個父親的兒子,他是一個孩子的父親。」
李順東趁熱打鐵,「陳老,您如果能心繫百姓,我謝謝您!
但正因為心繫百姓,才更要守住法律的底線。
您心疼王文革一家,可若人人都學他暴力維權,那更多無辜百姓的家,就會被暴力毀掉。
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條文,它是保護所有普通人的最後一道防線。
今天您為他破了這道防線,明天就有更多人被擋在防線之外。」
如果因為可憐他的家境,就突破司法底線私自放人,這不是為民請命,這是徇私枉法。
句句犀利,句句在理,沒有半句過激言辭,卻字字戳中要害。
陳岩石徹底接不上話,嘴巴張了張,愣是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他活了大半輩子,向來是別人順著他、敬著他。
甚至當年趙立春因為吹空調也當面向自己道歉。
今天又被二順子的後輩當著祁同偉的面,層層拆解、句句反駁,顏面盡失。
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好想土遁離開。
只可惜不會啊!
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祁同偉補充道:「陳老,恕我不能徇私枉法。
司法獨立是硬性制度,是全省政法系統的立身之本。
我身為常務副省長,無權干預公安、司法單位獨立辦案。
如果有異議,可以聯繫京州市公安局。」
王文革這起案子現在由京州市公安局全程偵辦,卷宗、證據、案情細節全部在市局。
祁同偉為了打發走陳岩石,直接給出兩條路可選。
為的是儘快打發走陳岩石。
第一,讓他去京州市公安局找趙東來,依規諮詢案情、申請從輕裁量。
第二,找漢東省公安廳陳山。
一番話滴水不漏、公私分明,直接掐斷了陳岩石的念想。
跨上電動車往養老院返回的路上,陳岩石心底暗自嘀咕,有點不服氣。
還好當年死活沒鬆口。
要是答應陳陽跟祁同偉走到一起,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今日一看,祁同偉身居高位不懂一點人情世故,半點不念往日情分。
一路悶悶不樂回到來福養老院小院。
陳岩石進門便坐在沙發上,半天一言不發。
另一邊。
漢東省政府。
祁同偉辦公室。
李順東與祁同偉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笑出聲。
祁同偉端起茶杯,淡淡感慨一句, 「陳岩石一輩子閒不住,心裡裝著百姓是好事,可凡事總想著靠私人情面突破制度規矩,到頭來四處碰壁,也是必然。」
李順東跟著點頭,看得通透, 「陳老本心純粹不假,但分不清人情與法理的邊界,總覺得自己靠資歷就能為所欲為。」
反正,一點也不理解。
不知道二爺爺二順子,如果在天有靈,看到自己的戰友老石頭這個樣子,該作何感想。
天知道!
來福養老院。
陳岩石住的小院。
微風吹啊吹,吹得院內的枝葉輕輕晃動。
陳岩石坐在沙發上,渾身透著一股鬱結之氣。
今日省政府一行,被李順東當眾辯駁,被祁同偉依規回絕,半輩子攢下的顏面,幾乎折損殆盡。
還有省政府看大門的也是狗眼看人低。
王馥真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輕輕放在桌上。
她看著老伴滿臉憋屈的模樣,心裡早已猜出七八分結果。
「碰壁了?祁同偉沒鬆口?」
陳岩石抬眼,長長吐出一口悶氣,有點無奈,「老王,他祁同偉不僅沒鬆口,還被那個李順東句句懟在要害,半點情面都不講。
現在的年輕人,講規矩講到刻板,論法理論得滴水不漏,根本是在玩心眼。
他們怎麼一點也不尊老。」
一世英名,敗給了冷冰冰的規矩。
王馥真輕聲追問,語氣平和,「老陳,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真就眼睜睜看著王文革進去坐牢?那一家子老小怎麼辦?」
這話戳中了陳岩石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沒別的路可走了,繞來繞去,最後只剩一條路子,去找趙東來。」
王馥真微微蹙眉,滿臉不解,「老陳,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這輩子最倔最要面子,寧願碰壁也不肯低頭,今天怎麼突然想通要主動求人了?到底圖什麼?」
陳岩石抬眸,目光澄澈,自以為自己心裡藏著長遠的考量,「老王,我不為我自己,我是為了陳山,為了咱們陳家後人。」
這麼一說,就是利他。
「為了陳山?陳山和王文革有什麼關係?」王馥真有點不理解,「老陳,當年你強行分開陳陽和祁同偉也說是為了咱女兒陳陽。你不管幹啥事都有道理。」